沈栀宁怔怔看着他的眼睛,炽热赤忱,好似另一个男人曾经看她时候的模样。
她把视线移开,没有说话。
假肢穿戴上去的那天,她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三趟,脚步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轻,关节处几乎感受不到任何摩擦和压迫。
君景珩站在走廊尽头,抱着手臂看她,眼底压着什么,嘴上却是一贯的吊儿郎当。
“走路姿势还不错,勉强配得上当未来的君太太。”
沈栀宁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你这张嘴,迟早被人打烂。”
君景珩咧开嘴,笑得不正经。
那天下午,他开车带她去了城郊一处旧楼,楼梯窄,光线暗,沈栀宁跟在他身后上了三层,推开门的瞬间,空气里飘来一股混合了松节油的淡香。
是画室。
四面墙壁挂满了油画,色彩浓烈,笔触恣肆,每一幅都有着同一种扑面而来的、燃烧般的生命力。
沈栀宁走进去,脚步慢慢停住了。
她认出了那些色彩,那些构图,那些是她母亲的画。
满满一室,都是她母亲留在这世上的痕迹。
“伯母的画作,我只能尽力收集到这些了。”
君景珩站在她身后,声音平了许多,少了平日惯常的轻佻。
沈栀宁站在那幅最大的向日葵前,眼眶里的热意再也压不住,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顺着她的下颌跌落在地板上。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等泪水渐渐止住,她转过身,踮起脚,凑近君景珩,在他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像是道谢,像是承诺,又像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君景珩没有动,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克制地收住了所有的反应。
之后两人开始着手筹备婚事。
那些日子,港城的海风日日从窗户吹进来,咸腥而温润,画室里的向日葵在阳光下开得正盛,灿烂到近乎张扬。
婚礼这天,阳光明媚,光影落进礼堂,将白色的百合花和向日葵打得耀眼夺目。
沈栀宁站在镜子前,洁白的婚纱,裁剪简洁,没有多余的繁复装饰,只在腰线处用极细的金线绣了一圈极小的向日葵纹路。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还是一贯的清冷,可眉宇间有什么东西松开了,是那种历经漫长的黑暗之后,重新站在光里的人才有的神情。
她低下头,指腹轻轻抚过裙摆上那一圈向日葵纹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礼堂外,海浪声一阵阵涌过来,带着整个港城最鲜活的气息。
“沈栀宁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君景珩先生,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
神父的声音庄严而温和,在礼堂穹顶之下回旋。
沈栀宁微微抬起下巴,嘴唇刚刚张开。
“她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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