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切菜一边看手机。
每过十分钟就看一次。
中午十二点，方毅没来。
十二点半，没来。
一点，没来。
我开始打他电话。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没接。
第三个，关机了。
我放下菜刀，擦了手，对豆豆说：“你在家等妈妈，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然后我冲下楼，骑上电动车往方毅住的小区赶。
赶到的时候我听到了消防车的声音。
红色的消防车停在方毅那栋楼前面。
楼上有人在喊。
六楼的窗户开着。
方毅站在窗台上。
他怀里抱着那个婴儿。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人在喊“别跳”。
有人在拍视频。
我挤到人群前面，仰头看着六楼。
方毅低头看到了我。
隔着六层楼的距离，我看不清他头顶的字还在不在。
但我看清了他的脸。
他在哭。
我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还是关机。
消防员在铺气垫。
我对着楼上喊了一声。
不大，但方毅听到了。
“方毅！豆豆在家等你吃饭！排骨都凉了！”
方毅抱着孩子站在窗台上，没动。
我又喊了一句。
“你死了，豆豆就没爸爸了，你欠她的抚养费还没给完。”
方毅的嘴动了一下。
消防员已经就位了。
一个救援人员从隔壁窗户翻了过去，一把拽住了方毅的衣领。
方毅没有反抗。
他被拉了进去。
婴儿在他怀里大声哭。
我蹲在楼下，腿软了。
消防员从楼里把方毅带出来的时候，他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我没听到声音，但我看见了口型。
“对不起。”
方毅被送去了医院做心理评估。
我替他临时照看了几个小时的婴儿。
等社区的人来接手之后，我骑电动车回了家。
豆豆在家里等了我一下午。
排骨凉透了。
她帮我热了一下。
“妈妈，爸爸没来吗？”
“来了，但是他有点事，改天再来。”
“哦。”
豆豆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
“妈妈你多吃点，你今天跑了好多路。”
我咬了一口排骨。
咸了。
但我吃得一块不剩。
晚上豆豆睡着之后，我坐在阳台上。
手机里有何芸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前夫出事了？你还好吗？”
我回了三个字：“还活着。”
何芸说：“你也是。”
我把手机放下。
看着城市的夜景发呆。
远处有救护车的灯在闪，几秒红，几秒蓝。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在死。
被命运推着死，被别人害着死，被自己逼着死。
我能看到那些字，但我改不了所有人的命。
我只是一个单亲妈妈。
我能做的就是每天早起送女儿上学，然后出去赚钱。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多拉几个人一把。
拉不住的，就算了。
我拿起手机，把方毅的微信对话框往上翻了翻。
翻到最早的那条——八年前他的第一条消息。
“林小满同学，我是方毅，上次在图书馆碰到的，还记得吗？”
我记得。
他那时候穿着一件洗褪色的衬衫，笑起来露出八颗牙。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退出对话框。
没有删除。
也没有置顶。
就让它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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