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换了一批人,灯还是那盏灯。
江亦帆坐在封潇声刚坐过的铁椅子上。
手铐扣着,身形单薄地靠在桌沿。
隔壁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面,唐晚舒站在那儿。
没人扶她,她自己扶着墙。
张队坐下来,翻开案卷,没什么寒暄:
“江亦帆,实话实说。你是怎么伙同封潇声杀害江亦晨的。”
江亦帆挪了挪身子,把身体靠进椅背里,像是要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待久一点。
“警官,措辞注意一下。”
他抬起眼皮,“我没动手,我就是花了点小钱,让封潇声帮我扔个垃圾。”
说完他还偏过头,朝单向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当然看不见唐晚舒。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垃圾。
这个词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调平平的,跟说“帮我扔个快递盒”没区别。
我站在审讯室的角落,低头看自己透明的手。
垃圾。
他叫我垃圾。
可笑的是,我竟然连愤怒的力气都没了。
五年了,愤怒这种东西早就被消耗干净了。
张队没让情绪上脸,但翻案卷的手停了一下:
“你哪来的钱?五年前你还在念大专,家里的情况我们调查过了,你父母留下的只有债。”
“我哥有啊。”
江亦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带着点男孩炫耀的得意。
“晚舒姐赚的钱全交给我哥管,家里存款加上理财,少说也有四五十万。我拿我哥的手机,把支付密码改了,钱全转走。”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往下数。
“然后用他的手机号注册了新微信,跟沈映瑶的号对聊,伪造了一堆暧昧记录。”
“再拿他的身份证从三家平台借了高利贷,加起来两百多万。”
“最后嘛,把他的社交账号全注销,手机卡剪掉冲进马桶。”
他掰完手指,搓了搓手心,一脸完事收工的轻松。
隔壁观察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唐晚舒整个人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身后的墙。
五年。
她以为丈夫卷了家产跑了。
她以为他和研究生时期的旧相识搞在一起。
她在网上发过长文“原谅”他,字字恳切句句体面。
她后来喝醉了才跟同事说过,那篇东西她每写一个字都想把电脑砸烂。
她写那些的目的只有一个:刺激他,让他忍不住现身反驳。
他要是现身,她就能找到他。
她替“他”还高利贷。
一天排八台手术,最多的时候连着做了十一个小时,从手术台上下来直接吐在洗手池里,吐完擦擦嘴接着上台。
同事劝她别拼命,她笑一笑说没事,欠的钱总得还。
她不是在替丈夫还债。她是在替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还债。
而那个设局的人,每天夜里就睡在她身边,枕着她的胳膊。
“动机。”张队的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江亦晨是你亲哥。据我们了解,他从小就忽略了自己把你带大。你有什么理由杀他?”
江亦帆脸上那点轻松瞬间碎了。
他整张脸拧起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亲哥?”他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就是因为他是我亲哥我才恨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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