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冷

“爸你别走别走......呜呜...”

张大宪坐在床边，听着床上樊桃桃痛苦的呓语，望着窗外那进门前还含苞的李子花，如今已是满树繁华。

素白，干净，不带一丝红尘气息！花谢花开，没有比这样的送别仪式，更为美好，他第一次不是那么惧怕死亡，而是对它报之以未知敬畏！

已是下午地四点了，他上午来，是九点出发的，现在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樊桃桃家里已经来了好多人，可是忙活的却没几人，都是在聊笑，好似这不是一个丧礼，而是一个稍微特殊的热闹场合。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樊桃桃她妈。

“阿姨！节哀！”

张大宪在此之前想了好多话，但是面对面前的这个女人，他能说出的也仅是这四个字。

“阿姨挺得住...不然这个家就完了！”虽是这样说，桃桃她妈眼里还是噙着泪水，或是怕眼前的这个小男人笑话自己，她赶紧伸出手把眼泪给擦去了，“家里事情太多了，阿姨就不招待你了，你赶紧回去学习吧！”

对于这个“逐客令”，张大宪不仅没有感到不悦，反而为桃桃她妈感到心痛和难过，丧礼的流程他也不熟悉，而且是一个场外人，不说帮忙，能不添乱就很好了，自己在这待着还得让桃桃她妈分出一份的心神来照顾自己这个“客人”，“那我先走了，后面要是帮忙，你给我打电话，或者到学校找我都行！我虽然没多大能力，家里还是有些关系，希望能帮上您！”

桃桃她妈给张大宪鞠一躬，惊得张大宪赶紧错开身子，伸手托起她的身体，“阿姨，使不得使不得！”

在看了一眼还在痛苦呓语的樊桃桃后，张大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随记本和一支笔，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自己家里的电话号，交给了桃桃她妈。虽然他老爹破产了，欠了一屁股的债，但还是有些渠道能使上劲儿的——如果桃桃家需要帮助的话！

桃桃她妈把张大宪送出了门口，又送到了村口，直到张大宪坐上离开的车，她才折身回家。

在张大宪上车的那一瞬间，桃桃她妈恍惚之间，看见在这个男孩的身上，有自己丈夫的影子，就好似当年那个年轻人，与自己结婚之后第二天便离家出去打拼，自己也是在这个地方，目送他离去。

她下意识要去追赶那辆车，可刚走两步，她意识到如今一切变了，变得那么冰冷和虚幻，遥不可及，没有时光倒流，而今就连记忆也有些模糊了。

倚在石牌坊下，她哭的好无助，像是狂风暴雨之中的小草，想努力挺起胸膛，可现实天崩地裂，不可承受之重。

樊桃桃不知何时撑着伞站在她的身后，望着张大宪离开的方向，眼睛由迷茫到清澈，最后变得坚定。

“妈！我不退学了！咱家总得一个挑起担子的人，那让我挑吧！”

樊桃桃扶着母亲向回走，她突然明白了父亲，明白了那个深夜睡不着时，总会从家里走到村口，又从村口沿着这条路走回家的男人。

春风携雨，沿这条路吹来，风撩起她们的头发，雨打湿了她们的脸庞，打湿了他们略单薄的衣服和身体。

虽风寒雨冷，心里没了绝望，也不冷了，冬去春来，大地回春，那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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