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肉模糊的脚

晚上，沈半见等两个孩子睡着后，艰难走到王氏的床边：“婆母，我有话同你说。”王氏没睡着，沈半见过来时她就坐起了身。沈半见开门见山：“我们跟二房、三房分开住吧。”王氏仍有几分犹豫：“可在来的路上，你祖母嘱咐过，一家人要互帮互助，共渡难关。我不愿让她在地下不得安宁……”沈半见沉默了下，起身点了煤油灯。她脱下鞋，吸着凉气，一点点解开了裹脚的布。布上早就血淋淋一片，她在回来的路上虽然服了薰枫草，还摘了其他草药简单处理过，可毕竟走了那么多路，伤势越发严重，一双脚红肿得厉害，焦黑处更是血肉模糊。王氏惊呼出声，她赶紧一把捂住嘴，眼圈却在瞬间红了。“互帮互助，共渡难关？”沈半见冷笑一声：“这一次，陆棠梨能拉我当替死鬼，下一次，她就能拉青粲和柔蓝。婆母，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昌容城，不是为了去死的。”“我们得好好活下去，公公和夫君的尸骨还在北域桑野呢，即便不能带他们回家，也得让他们入土为安。”王氏捂紧了嘴，不敢让哭声溢出，可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沈半见继续道：“西商将军府向来忠肝义胆，陆家男儿宁死都不会屈服，又怎会临阵退缩？我不信。这个真相，我要查。公公和夫君不能不明不白地死，青粲和柔蓝更不能背负着这种污名长大。”王氏哭声止了，她愣愣看着面色苍白、眉目却异常坚毅的沈半见。沈半见朝她笑了笑，拿衣袖擦去她脸上的泪：“这次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婆母，你信我，我们跟二房、三房分开后，一定能在昌容城站稳脚跟，再替陆家洗清冤屈！”王氏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但这家怎么分吗？我们若是离开这里，也没别的地方可安身。”沈半见道：“有的。前几日我已买好一处小院，分家后我们就搬过去。如今郑慑死了，昌容城里几股势力为了争做老大，肯定得乱一段时间。我去打点下监工，我们不去上工了，先做点小买卖。”王氏吃惊：“你哪来的钱？”沈半见便把抄家那日，她和青粲藏金豆子与银票之事说了。王氏欣慰道：“多亏你们聪明。”想到一进昌容城，沈半见就开始谋划后面的事了，王氏不禁握着她的手道：“我是个没主意的，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沈半见很是感激：“婆母，谢谢你。”“委屈你了才是。”王氏犹豫了下，又道：“棠梨虽然做错了事，但好歹是陆家人，这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要不……”还是替她解了毒吧。后面的话，王氏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且不说沈半见差点丧了命，单眼前这双血肉模糊的脚，让棠梨吃点苦头又如何呢？沈半见面色淡淡：“这事我有分寸。”陆棠梨吃的，是她掰下来的一小块干馍馍。毒药也是药，那么金贵的东西，她没有，就算有，也舍不得喂陆棠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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