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死后第四十九天，我爸回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带了个女人，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身上香喷喷的。
“这是你刘姨。”我爸跟我妈介绍的时候，眼睛不看我妈，看着地上。
我妈正在择菜，手里的菜叶子被她攥出水来。
“你什么意思？”
“就是……咱俩离婚吧。”我爸终于抬头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在外面有人了，你也别跟我耗了。”
我妈没哭，也没闹，把手里的菜叶子扔进盆里，站起来擦了擦手：“行。”
“妈！”我拽住她的衣角。
她低头看我，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楠楠，别怕。”
“孩子归我。”我爸说。
“凭什么？”我妈的声音一下子尖了，“你一年回来几天？你带过她一天吗？”
“我是她爸。”
“你配吗？”
两个人吵起来，越吵越凶，最后我爸动手了，一巴掌扇在我妈脸上，五个指头印，红得发紫。
我妈没还手，捂着脸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冲上去推我爸：“你打我妈！你凭什么打我妈！”
他一甩胳膊，我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我直吸气。
爸爸喜欢的那个女人就站在门口看着，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在看一出好戏。
奶奶坐在堂屋里，从头到尾没出来。
晚上，我妈收拾东西要走。
“妈，你别走。”我抱着她的腿不撒手。
她蹲下来，捧着我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楠楠，妈去挣钱，挣够了钱来接你。”
“我不要钱，我要你。”
“听话。”她的声音在发抖，“妈不走，会被你爸打死。妈走了，才能活着来接你。”
我松开手。
她走了，拖着那个破旧的编织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像一只被打断腿的母狼，看着自己的幼崽被关进笼子，眼里全是绝望和不甘。
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见奶奶在里屋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那个女人又来了。
她站在我床边，看着我哭，不说话。
“你能帮我吗？”我问她，“帮我妈？”
她摇头。
“为什么？她也是女人，她也被欺负，你为什么不帮她？”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每个字都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我的事……还没完。”
“什么事？”
“还差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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