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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没一个人敢动。
陆氏族长，陆庭柏。
八十二岁。
三朝老臣。
当年陆家满门出征那天，是他亲自在祠堂点的香。
陆家二十七口人的灵位，也是他一手操办的。
这个人在边关的分量，比县令还重。
里正的腿在肉眼可见地发抖。
他嘴里的话全噎了回去，脸上憋得通红。
萧家管事倒还撑得住，堆起笑脸迎上去。
“陆老族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小事，哪用得着”
“闭嘴。”
两个字，不重不轻。
管事的嘴巴就合上了。
老者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院子中间。
他没看里正，没看管事，甚至没看陆厌。
他看着我。
更准确地说，看着我的肚子。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怀疑，不是审视。像是在辨认什么。
“丫头。”他开口了。
“你当真有了？”
我咽了口口水，点头。
“当真。”
“之前在侯府，太医说你生不了？”
“说了，吃了七年的药，三个太医联名诊断，说我这辈子不可能再有孩子。”
老人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陆厌。
“厌儿，之前的诊断，说你刀气入体，精元俱损？”
陆厌站得很直，下颌绷紧。
“是。”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向里正和萧家管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两份诊断，一份说她不行，一份说他不行，两份都对，那孩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里正张了张嘴。
“族长，正因为两份都说不行，所以这孩子才”
“才什么？”
老人打断他，拐杖往地上一顿。
“你是大夫？你会号脉？你看一眼就知道孩子是谁的？”
里正脖子一缩。
老人没再理他，看向萧家管事。
“侯府的人？”
管事笑得谦卑。
“是，小的奉世子之命。”
“你家世子七年没生出一个孩子，倒有闲心管别人家的肚子。”
这句话一出，管事的笑就挂不住了。
院子外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噗嗤笑了一声。
老人没给任何人留面子。
他转身看向陆厌。
“你说要去太医院复查？”
“是。”
“好。”
老人点头：
“明日老夫亲自陪你去，太医院的院正周良甫，与老夫有三十年的交情，他若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他扫了一眼里正和管事，语气淡漠。
“在结果出来之前，谁再敢登这个门，就是跟我陆氏一族过不去。”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
“丫头，好好养着。”
拐杖点地，老人被搀着离开了。
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院子里没人敢出声。
里正灰头土脸地走了。
萧家管事脸色青白交替，把那份盖了官印的文书揣回怀里，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人散了。
院子空了。
陆厌站在原地没动。我也没动。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灶台，一缸清水，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是我先开口的。
“陆厌。”
他看过来。
“要不然，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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