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疫平息后第三天，父亲来了。
他站在怀宁伯府门外，穿着半旧的官袍，脊背佝偻得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我在偏厅见了他。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安地搓着袖口，半天才开口。
“蘅儿，听说这次施药的方子是你配的？你有这等本事也不早说——“
“我七岁开始跟娘学医。“我淡淡道，“父亲不知道吗？“
他笑容僵在脸上。
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可他从来不在意。
“蘅儿，爹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芜儿你妹妹最近被人说得很难听。你能不能对外说方子是你们姐妹一起研究的？好歹给她留些体面——“
我把茶杯放在桌上。
发出一声轻响。
父亲的话戛然而止。
“父亲，“我看着他，“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娘你娘是病死的——“
“她是被毒死的。“
我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钉子钉在他脸上。
“下毒的人是柳氏。在娘的药里掺了砒霜，长期微量投毒，让她慢慢衰竭而亡。“
“我有娘的手札为证，有当年的药渣为证，有刘嬷嬷的证词为证。“
父亲的脸一寸一寸白了。
嘴唇抖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父亲。“
我打断他的慌张。
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满室沉默。
窗外一只鸟叫了两声，刺耳至极。
父亲低下了头。
他没有否认。
那一刻，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彻底碎了。
上一世，我以为他只是软弱，被柳氏蒙蔽了，不知道真相。
所以我拼命做他的好女儿，拼命证明自己有用、值得被爱。
可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柳氏杀了我娘。
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柳氏的娘家有他需要的人脉。
娶了她，仕途能更顺畅。
一条命，换一条路。
他觉得很划算。
“蘅儿当年的事，爹也是身不由己“他的声音颤抖着。
“身不由己？“
我站起身。
没有愤怒，没有哭喊。
只觉得浑身发冷。
“娘替你操持家务，替你养大了我。她病重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在和柳氏商量什么时候过门。“
“她死了，你连头七都没过完，就把杀她的人迎进了家门。“
“如今你找我——还是为了柳氏的女儿。“
我看着他。
“父亲，从今往后，江蘅是谢家的人。江家的事，与我再无干系。“
说完，我转身走出偏厅。
身后传来椅子翻倒的声响。
我没有回头。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