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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往座位深处缩了缩，透过窗帘缝隙，看见他大步流星踏上月台。
顺着车厢一节节逐窗张望，往日沉稳的眼里满是焦灼。
乘务员吹响汽笛，火车缓缓启动。
他的脚步跟着车厢挪动，目光仍在车窗上急切扫过。
直到车速渐快，才被远远甩在身后。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墙，我松了口气。
再见了，霍擎苍。
你的盛世，我不奉陪了。
从此，山高水长，天各一方。
……
年的海城，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光怪陆离的舞台。
高耸的洋行大楼与逼仄的里弄小巷交织。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鸦片和金钱的味道。
我按照陈太傅信上的地址，在法租界僻静街道找到了“青松书局”。
推开门，一股书籍特有的墨香扑面而来。
穿蓝布长衫、戴眼镜的清瘦男人，正站在梯子上整理书架，闻声回过头来。
他的目光温润平静，没有对女性身份的轻视。
“我找沈先生。”我递上太傅的信。
他从梯子下来，仔细看过信，微微一笑：“我就是。”
“陈太傅在信中已说明情况，欢迎你，云书女士。”
他自然地为我倒了杯热茶：“从北城到海城，一路辛苦。”
“先安顿下来，其他的事慢慢谈。”
他的安排妥当周到，我们顺利入住书局后院的小院。
怜月虽然对海城的一切感到新奇，却没忘本分。
怕我出门遇到危险，她偷偷跟着沈先生学了拳脚功夫。
还去菜市场和摊贩闲聊，去里弄听街坊议论，把听到的消息都告诉我。
一日半夜，我听到窗外有动静，正要起身。
怜月已抄起门后的木棍挡在我身前，“小姐别怕，有我在。”
后来才知是附近的小偷，被她几下赶跑了。
看着她明明害怕却挺直的后背，忽然想起她总是红着眼眶为我曲折的人生抱不平。
如今，她不再是我的小丫鬟，早已成了和我在乱世并肩面对风雨的亲人……
沈先生给了我一堆书，有《新青年》，有鲁迅的小说，还有些封皮简陋的翻译小册子。
里面是闻所未闻的世界，我用半个月才读完所有书。
像是封闭已久的黑屋子里，猛地被推开了一扇窗。
半个月后，沈先生找到我：“感觉如何？”
我坦诚回道：“像是换了一个脑子。”
他放下手中的书，目光变得郑重而温和：
“云书女士，这半个月的观察与相处，我看到了你的清醒，更看到了你的勇气”
“挣脱身份枷锁，主动寻求光明，这份决心，难能可贵。我们欢迎你这样有良知、有担当的人加入我们。”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郑重：“从此，你不再是孤身一人。现在，我们谈谈工作吧。”
“你在北城，对北方军阀的内部人事、派系和财政状况，应该很了解。”
我点了点头。
在帅府那几年，我虽足不出户，却因霍擎苍的信任，成了他书房的“半个管家”。
他性子粗疏，不喜整理文件，常让我帮他分类归档。
那些标注着派系矛盾、财政漏洞、流民分布的账本、密令、信件，我都有经手。
我自幼跟着太傅读书，练就过目不忘的本事。
正是因为看了很多，才知北方百姓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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