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房那天早上，酒店大堂冷冷清清。
贺景迟在办理手续，女儿抱着毛绒兔子坐在沙发上打瞌睡。
我去旁边的自助咖啡机接咖啡，刚一转身，对上了陆承渊的脸。
他在酒店大堂等了我一夜。
现在的他，两鬓有了白发，背也有些驼了，再也没有了以前自信的样子。
“小满，我就想最后再跟你说句话。”他的姿态十分卑微。
贺景迟拿着身份证走过来，直接挡在我面前。
我拍拍贺景迟的胳膊。
“你去看着女儿，别让她从沙发上摔下来。”
贺景迟点点头，走开两步，但还是时刻注意着这边。
我端着纸杯，看着陆承渊。
“你想说什么k快点说？我们要赶飞机。”
陆承渊c从怀里掏出一个发黄的本子。
那是他复刻出来的我的日记本。
“那本书现在卖得挺好。“
”所有的版税，我都捐给了南大的贫困生基金会。”
“我知道你不在乎钱，我只是想想为你做点什么。”
我看着那个本子，突然觉得很可悲。
“陆承渊，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做的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负担。”
“你把版税捐出去，那是你的功德。你复刻日记本，那是你的怀念。”
“但这些，都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
陆承渊张了张嘴，眼泪说来就来。
“我整晚整晚地睡不着。”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小满，我被困在过去出不来了。我太痛苦了，我只想求一个解脱”
“解脱不是靠别人给的。”我看着他，
“当你不再试图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回应时，你就解脱了。”
没理会他的反应，我转身走向沙发。
陆承渊站在原地哭出声来，哭声在大堂里回，引得路人侧目。
贺景迟把女儿抱起来，朝身后看了一眼。
“不用管他？”
“管他干嘛。快走快走，待会儿路上要堵车了。”
机场人山人海。
办完托运，我们顺利登机。
找到座位坐下，我顺手帮女儿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
女儿趴在舷窗上，小手指着外面。
“妈妈快看！房子不见了！车子也不见了！”
“嗯，我们飞得很高了。”
我从舷窗向下看去。
整座城市缩小成了一个个点。
那些爱过的、恨过的、纠缠过的，都随着云层的加厚而消失不见。
下飞机时，女儿雀跃地牵着我的手。
“妈妈，我们回家了吗？”
“嗯，回家了。”
贺景迟牵起我的另一只手。
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幕墙洒下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碎纸机了。
因为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被绞碎。
一切都很完整。
从此山水不相逢。
不恨。也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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