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老师没有放弃。
三天后，她出现在了我常去的那条巷子口。
我远远看见她，转身就想跑。
“别跑！“她喊道，“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帮你。“
她追上来几步，从包里掏出一个饭盒。
“你看起来太瘦了，吃点东西吧。我做的卤蛋，可香了。“
我犹豫着没接。
她就那样举着饭盒站在那里，也不催我，也不走。
最后我的胃替我做了决定。
肚子叫了一声，很响。
我的脸一下子烫了。
她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拿着。“
我接过饭盒，打开盖子。
两个卤蛋，一份炒饭，还有几块排骨。
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她看我狼吞虎咽地吃完，轻轻叹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我嘴里含着最后一口饭，含糊地说：“小杰。“
“小杰？是男孩的名字吧。“她看着我的脸，声音很轻，“你是个女孩子吧？“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没有像理发师那样试探，她说得很肯定。
“你不用怕。“她说，“我叫宋姐，是隔壁学校的老师。“
“你真的十二岁不上学吗？有人打你吗？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我下意识拉了拉袖子，把手腕上那几道纱布勒出来的印子遮住。
“没有人打我。“
“那你为什么不上学？“
我不说话了。
她蹲下来，视线和我平齐。
“你知道吗，每个孩子都有权利上学，都有权利做自己。如果有人不让你做这些，那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
她的眼睛很亮。
我盯着那双眼睛，突然想起弟弟的遗照上也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可弟弟的眼睛是天生的亮。
她的眼睛是看着我的时候才亮的。
“我“
话刚开口，巷子另一头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小杰！“
妈妈站在巷口，脸上的表情像暴风雨前的天。
她大步冲过来，一把将我从宋姐面前拽走。
“你跟谁说话？“她恶狠狠地盯着宋姐，“你是谁？你跟我儿子说什么了？“
宋姐站起来，平静地看着妈妈。
“您好，我是小学老师。您的孩子“
“他不需要你管！“妈妈打断她，拽着我就往回走。
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她的手劲大得我觉得手腕快断了。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没有。“
“你要是敢跟外人说家里的事，我就把你送走。“
“送到你爸那去，让你跟他那个女人过。你信不信她对你更狠。“
回到家，妈妈把那扇被我撬松钉子的窗户发现了。
她用锤子把钉子砸得更深，又加了两根。
砸钉子的时候，锤子落下去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砸我的心。
“你记住，你是小杰。你哪儿都不许去。外面的人不会帮你。“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窗户被彻底封死。
最后一丝能照进来的光也被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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