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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荣玉沉默良久。
忽而咂摸着勾起嘴角。
「青霄，你想清楚。」
「欲擒故纵对我来说没有用。」
「你孤身一人来到望京，好不容易有了归处，何必再让自己落到茕茕孑立。」
原来周荣玉还记得，当初我是一人前来。
十多年前周老爷下江南查盐税遭遇歹人灭口，适逢我爹在江苏盐帮，救他一命，助他立下大功。
二人相见恨晚，一日喝多了酒，定下婚约。
待我长大，适逢江苏动乱。
盐税改革，盐帮七零八落，爹娘亦在动乱之中离世。
我带着一纸婚书赶赴望京。
婆母骂我挟恩图报。
周荣玉见了，没有说一个不字。
「在这世道，你一个女子，想必十分不易。」他温润翩翩，「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孑然一身。」
我心头微动。
也许在这世上，还会有另一个安身之所。
可今日，周荣玉却用我当初的痛处，攻击现在的我。
「你不如趁现在想想，还有什么需要的，我都会满足。」
他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是对我的恩赐。
可我并不是在威胁他。
第二日，他的桌上就出现了一张我签好字的和离书。
第一个来找我的人，却不是周荣玉。
婆母气势汹汹地闯进了房间，将和离书甩在我的身上。
「痴心妄想！」婆母嗓门很大，恨不得府上所有人都能听见她骂我，「你是什么货色，商贾出身，能嫁到我家已是上辈子积德。如今还没生儿子就算了，还想与我儿和离！」
她揽起袖子，趾高气扬道：「要也是我儿休了你，你把嫁妆全部留下。」
哦，我还以为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和周荣玉一样自命清高的人物。
不知道他们这样富庶的日子，全靠我的嫁妆撑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离开江苏时，爹娘给我准备的银钱足够我再活几辈子。
就连望京商行，也有当初爹娘的存粮。
原来还有人清醒着。
我冷笑一声：「我未犯七出，如何休我？」
「你说我没生孩子，我已替周荣玉纳妾。」
「是他周荣玉非要将妾室抬为平妻。」
「我倒要看看，我朝律法下，我不点这个头，他抬不抬得了。」
我从未像今日这般与婆母针锋相对。
她指着我的鼻子想骂娘，一时被激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见动静的周荣玉走了进来。
「吵什么呢？」
我与婆母争吵不止这一次，无论因何而起，他从未参与，让我独自面对。
这次为了何染溪，他破例了。
这一次破例不是最后一次，而是未来无数次的开始。
是他与旁人的情深似海。
我总以为我和他之间是有情分的。
心头残存的那一丝侥幸终于破灭。
我蹲下身，捡起地上掉落的和离书。
递给周荣玉。
「签了它，你就可以抬何染溪为妻。」
与周荣玉一起进门的还有何染溪。
她高傲地仰着头，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逼你走。」
「我的志气，周荣玉一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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