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冰河上的晨光裹着碎冰碴，将两族老小的影子拉得支离破碎。阿依胡裹着渗血的毛毡被族人抬上羊车，他望着对岸陡峭的冰壁，喉头腥甜翻涌——传说中的雪莲花谷藏在终年不化的冰川褶皱里，而眼前这条冰河，是唯一的生路。
胡猎骨握着父亲的骨杖站在队伍最前端，铜铃在刺骨寒风中发出清越鸣响。三天前还剑拔弩张的羌、氐两族，此刻正用黄羊皮绳连成蜿蜒长链，妇人们将仅存的兽皮撕成布条，裹住孩子们冻得发紫的脚踝。
“冰面有裂缝！”走在中间的氐部少年突然惊呼。众人齐刷刷屏住呼吸，只见脚下青蓝色的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冰水正顺着缝隙汩汩上涌。阿依胡强撑着坐起，用骨杖蘸着血水在冰面画出古老图腾：“分散走！沿着我画的线！”
胡猎骨率先踏出第一步，冰面在靴底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他身后，白发老妪背着的孩童突然剧烈咳嗽，震落肩头积雪。诺雅踉跄着扶住老妪，却被对方反手揽进怀里——那布满冻疮的手，比胡猎骨记忆中母亲的怀抱还要温暖。
当队伍行至河心时，凄厉的号角突然刺破长空。西北方山坳里，十几匹披着狼皮的战马踏碎晨雾疾驰而来，马背上的西戎人挥舞着青铜战斧，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是西戎的掠夺者！”氐部老人惊恐尖叫，“他们专抢过冬的妇孺！”
阿依胡猛地扯断胸前的狼牙骨饰，将最尖锐的齿牙攥在掌心：“胡猎骨！带族人快走！诺雅，把最后三支响箭拿来！”少年还未开口，父亲已翻身滚下羊车，用染血的图腾布条缠住骨杖，朝着西戎人蹒跚而去。
胡猎骨看着父亲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摇晃，突然想起儿时父亲教他辨认星辰的夜晚。此刻那道身影却如同一座巍峨的山，用残躯挡住了呼啸的箭矢。“保护大萨满！”诺雅的哭喊惊醒了愣怔的少年，他挥起骨杖敲响铜铃，两族青壮立刻结成盾阵，将妇孺护在中央。
西戎人的第一波攻势被骨杖与木矛组成的防线堪堪挡住，可箭雨仍如蝗虫般袭来。胡猎骨瞥见父亲被流矢射中左肩，却仍在高诵古老咒语。突然，冰河深处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冰层竟在阿依胡脚下裂开巨大缝隙，刺骨冰水瞬间漫过众人脚踝。
“是冰河决堤！”不知谁喊了一声。西戎人惊恐地勒转马头，却被突然暴涨的冰流卷走大半。胡猎骨在混乱中抓住诺雅的手腕，看见父亲被急流冲向下游，骨杖顶端的黄羊眼珠在浪涛中忽明忽暗。
当众人狼狈爬上对岸时，阿依胡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冰河。胡猎骨攥着半块浸透血水的青稞饼，望着两族混在一起的脚印在雪地上蜿蜒向远方。白发老妪将最后一块兽皮披在诺雅肩上，两个部族的孩童在冰碛石后升起第一簇篝火，青烟袅袅，渐渐模糊了两族世代仇杀的图腾。
暮色四合时，胡猎骨终于在冰川裂隙间望见点点莹白——雪莲花正从冰缝中探出花苞，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宛如长生天洒下的星辰。他跪在父亲留下的血痕旁，将骨杖深深插进冻土，铜铃与风雪共鸣，恍若阿依胡最后的祷词：当仇恨的坚冰碎裂，生命自会找到重生的裂缝。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