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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蔓手里攥着那几张发黄发脆的火化证明，指尖颤抖得像是风里的枯叶。

“不不对，那车祸认定书上说，事故发生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

沈蔓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盯着我，眼神里透着一丝病态的希求:

“三点四十！那时候他在哪儿？他给我发了短信，说他买到了，正往回走呢！他那么心细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人行道上被撞？”

我看着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

“因为他瞎了啊，沈蔓。”

我轻笑一声，笑声在清冷的墓园里显得格外阴森:

“三年前，你嫌这双眼睛有瑕疵。可你知道吗？这双眼睛在医生取出来之前，他还在求人家，能不能稍微快一点，别耽误了你的复明手术。他怕你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你会害怕。”

沈蔓的脸色由白转青，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脚后跟绊在石阶上，狼狈地跌坐在泥地里。

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风衣沾满了泥浆，像是一朵被踩烂的残花。

“他瞎了三年，为了不让你觉得欠他的，他练了整整三个月，才学会怎么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用手机、发短信。你以为那是他‘天赋异禀’？那是他摔了几百回，把膝盖撞得全都是烂肉才换来的‘若无其事’！”

我从怀里掏出那包被鲜血浸透又干涸的桂花糕，当着沈蔓的面，一点点撕开那层塑料包装。

“三点四十，他刚走出那家老字号。其实他已经快排到了，但他怕你等急了，硬是求着前面的大妈让他插个队。结果回来的路上，因为耳朵在下雨天分辨不清刹车声的方向，他被一辆超速的货车撞飞了十几米。”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把那包已经发硬的糕点递到她嘴边。

“沈蔓，你不是爱吃这家的桂花糕吗？我哥死的时候，这包东西就在他怀里，他整个人都快被撞烂了，可这包糕点连个边角都没碎。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带给你，说你胃不好，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从里面拈起一块，强行塞进沈蔓微张的嘴里。

“吃啊！这可是我哥拿命换来的。你用着他的眼睛，吃着他的命，沈蔓，你这颗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沈蔓机械地咀嚼着，那股苦涩又带着点血腥气的甜腻感在口腔里炸裂。

她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猛地俯身呕吐起来。

她想把那块糕点吐出来，可那味道像是长了钩子，死死地勾在她的嗓子眼里。

“呕——！”

顾恒在一旁看得脸色惨白，他想上来拉沈蔓，却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顾少爷，你不是说他是个‘底层烂货’吗？”

我转过头，盯着顾恒那张精致的脸: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引以为傲的这套审美，甚至你刚拿到的那个设计大奖，有多少灵感是从我哥那个瞎子留下的草稿里偷来的？”

“沈蔓为了讨好你，偷偷翻遍了我哥的书房，把他的心血一张张撕下来寄给你。你们两个，一个是贼，一个是骗子。在这一对废纸灵堂前，你们俩真是绝配。”

顾恒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那种被人当众拆穿遮羞布的羞愤，让他原本斯文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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