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撒腿跑回宿舍。
从三号楼到宿舍楼,四百米的距离,我用了不到两分钟。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墙壁间来回撞击,像一颗不断弹跳的子弹。
而,的门大开着。
宿舍里没开灯,只有我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罩住一小片区域。
李维坐在我的电竞椅上。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整个人陷在椅背里,姿势很放松,像坐在自己家客厅沙发上。
右手拎着一个棕色小药瓶,瓶里的液体无色透明,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跑四百米就喘成这样?”
我撑着门框,胸腔里的心脏快要跳出来。
“你给我发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李维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也知道你今晚设了局。所以我哪儿都没去。”
我盯着那个药瓶。
“那是什么?”
“氯化钾溶液,”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本,“静脉注射致死量大概是毫克每公斤体重,但如果口服的话效率很低,不用怕。”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朝我推了推。
“这是最后一瓶了。本来是给辅导员准备的,但你今晚的局布得太急,我没来得及动手。”
我的拳头攥紧了。
“王浩,赵强,孙斌,都是你?”
“对。”
他没有犹豫,更没有辩解,只是给了我一个字。
我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他太轻了,像一截枯树枝,被我拎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你他妈为什么要拿我当替罪羊?!”
“两条人命,差点变成三条,全栋楼的人要把我活活骂死,警察都把我按在审讯室里了!”
“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星期我是怎么过的?!”
李维没有挣扎。
他就那么悬在我手里,歪着头看我,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东西。
怜悯。
他在可怜我。
“老张,”他轻声说,“你以为你配合警察抓了我,你就是正义的化身了?”
我的手僵住了。
“你该不会忘了半年前的跨年夜,在这间寝室里发生过什么吧?”
我松开了手。
李维落回椅子上,理了理被我揪皱的领口,动作不急不慢。
“坐下吧,老张。你站了两礼拜了,也该坐下来听听真话了。”
我一下子失去重心,靠在赵强空荡荡的床架上。
李维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实验报告。
“王浩逼我帮他写了两年的作业,写错一道题扇一巴掌,后来嫌打手疼,换成扇拖鞋底。”
“赵强冬天拿冷水浇我被窝,冲完之后锁上阳台门不让我晒被子。我连续三个月睡湿床单,后来膝盖疼得上不了楼梯,去医院查出来是风湿。”
“孙斌最有创意。”
他解开卫衣领口的拉链,往下拽了一截。
灯光照在他的锁骨下方,一路蔓延到后背。
我看见了。
密密麻麻的圆形疤痕,每一个都有指甲盖大小,粉红色的增生组织凸起在皮肤表面,像一枚一枚硬币被烙进了肉里。
烟头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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