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次不欢而散之后,沈知意发现,这座城市突然变得很小。
小到她去超市买瓶牛奶,能在收银台遇见秦司野;
小到她带念念去公园喂鸽子,能看见他坐在长椅上“恰好”出现;
小到她换了三家瑜伽馆,最后还是在一间只有八个学员的小班里,看见了林瑶。
林瑶穿着浅紫色的瑜伽服,素面朝天,比六年前瘦了一圈。
她看见沈知意的瞬间,手里的瑜伽垫“啪”地掉在了地上。
“姐……”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了沈知意的手腕。
“你这些年去哪了?你一个人怎么过的?”
林瑶的声音又哑又颤,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把刚铺好的瑜伽垫洇出一小片深色,“我找了你很久……”
沈知意站在原地,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没有说话。
脑海中翻涌着她刚刚到巴黎的日子。
她站在戴高乐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身上只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是她偷偷攒下的二十三万块钱。
那是她结婚三年里,从秦司野给的生活费里一点点省下来的。
她以为自己准备得很充分——定了民宿、查好了路线、甚至连地铁几号线转几号线都写在备忘录里。
可她忘了,她不会法语。
出租车站台前,她用英语跟司机说了三遍地址,司机耸了耸肩,用法语说了一长串她听不懂的话,然后一踩油门走了。
她站在寒风里,冻得浑身发僵,手机快没电了。
那一刻,她蹲在巴黎的街头,终于忍不住哭了。
后来是陆时年帮了她。
他从出租车里下来,用流利的法语跟司机说了几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
她坐在出租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他走进地铁站。
后来的日子,也没有多好过。
她租的阁楼冬天暖气经常坏,她裹着两条被子还是冷得睡不着。
夏天屋顶晒得发烫,她只能把床垫拖到地板上,开着窗睡。
她瘦了很多。
原本就纤细的身材变得单薄,锁骨凸出来,洗澡的时候她自己都不敢看。
她用下了班还会给婚纱店做缝纫工。
她一个人吃苦,一个人受罪,一个人扛下所有的艰难。
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那种活,伤口结了痂、慢慢长出新肉。
瑜伽馆的休息室里,林瑶还在哭。
沈知意从回忆里抽回思绪,低头看着林瑶的发顶,轻轻叹了口气。
“别哭了。”她从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再难不也过来了吗?”
“你不也是么?熬了十年也算是熬出头了。”
林瑶猛地抬起头,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你……你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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