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躺在榻上,死活睡不着。
翻了个身,一闭上眼,姐姐的脸就浮现在眼前。
以前的事跟走马灯似的一帧一帧晃在我眼前。
入宫那年我十四,她十七。
我们俩都是罪臣之女,被充入宫奴。
我笨手笨脚,分到了浣衣局,天天与皂角搓板为伴。
她机灵,又会看眼色,没多久就被调到了御前奉茶。
那时候我可羡慕她了。
她每次来浣衣局看我,都会偷偷带一块点心。
有时候是枣泥糕,有时候是豌豆黄,用帕子包着,塞进我手里。
“快吃,别让人看见。”
我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问她:“姐,你在御前当差好不好?皇上凶不凶?”
她笑着摇头:“皇上不怎么来我们这儿,倒是”
她说了一半,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追问:“倒是什么?”
她抿着嘴笑,不肯说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半截话里藏着一个人。
那人竟然是萧铎。
那时候的萧铎少年成名,风头无两。
他时常进宫面圣,路过御茶房时,会停下脚步,接过姐姐奉上的茶。
一来二去。
姐姐的心就丢了。
她跟我说起他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他今日看了我一眼。”
“他今日问我叫什么名字。”
“他说,等西疆平定,就向皇上讨我。”
我听着,心里又高兴又担心。
“姐,他他对你好不好?”
姐姐点头,笑容甜得发腻,“好,他待我温柔极了。”
温柔?想到这里,我睁开双眼,冷笑了一下。
萧铎对我也很温柔。
可我现在才知道那温柔是试探之前的诱饵,是宰杀之前的抚摸。
可是姐姐当时又怎能知道。
我记得那天去御茶房找姐姐,远远就看见她站在廊下。
便喊了一声姐。
她转过头,眼眶红红的,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就是风吹了眼睛。”
我拉着她走到僻静处,问她到底怎么了。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半晌,她才对我说:“他问我愿不愿意替他做一件事。”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在皇上的茶里放一味药。”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什么药?”
姐姐抬头看我,眼睛里满是挣扎,“他说只是让皇上昏睡的药,不会伤人性命,可是万一”
万一被发现那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虽然我们早就没有九族了。
也没有人知道我俩是亲姐妹。
我问:“你答应了?”
姐姐摇头又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说让我想想。”
我握住她的手,试图让她冷静:“姐,你别去。”
“可是他说,等这件事做完,就娶我”
我急得眼睛都红了,“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要是真心待你,怎会让你去做这种事?”
姐姐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我的手上。
后来,姐姐拒绝了萧铎。
她跟我说她跪在他面前,说这件事她做不了,求他谅解。
萧铎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三天后,姐姐的尸体在御花园的枯井里被发现。
他们统一口径都说她是失足落井。
可我看见了。
那天夜里,萧铎在御花园亲手掐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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