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唁(一)
丧幡在杜府门前飘了七日。
京城泾原节度使的宅邸,此刻白茫茫一片,像是落了一场不合时节的雪。门前的石狮子脖子上系着白布,朱漆大门上贴着讣告,来往的仆从皆身着素服,步履匆匆却不敢发出声响——整座宅院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死寂之中,只有风吹动灵幡的哗啦声,一下一下,像某种不祥的节拍。
杜茂源站在正堂的灵位前,背对着满堂的宾客。
没有人敢上前与他说话。
这位泾原节度使今日没有穿官服,一身素白的麻衣,腰间的革带上也没有任何装饰。他的头发似乎在一夜之间白了大半,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外表还立着,内里已经空了。
“大人。”管家杜安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樊郎君到了。”
杜茂源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转身,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让他进来。”
樊义山站在杜府门外,抬头看着那块写着“杜府”二字的匾额,匾额上挂着白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表情很平静,内里却心绪复杂。
三个月前,他
吊唁(一)
令狐曲一桩一桩说来,终于是把自己说通了。
樊义山的心口猛地一酸。
樊义山与令狐曲的渊源,要追溯到荥阳。
那一年樊义山十四岁,父亲过世已四年,家道中落,他与寡母相依为命,靠替人抄书、舂米度日。他虽贫寒,却生性聪颖,尤擅古文,在荥阳一带小有名气。
令狐曲。
令狐曲从不叫樊义山“郎君”,只叫“兄长”。樊义山也不叫他大名,只唤他“贤弟”。
那样的日子过了六年。
直到樊义山中进士这年,一切戛然而止。
令狐良的突然辞世,造成了一桩本不该有的婚事,也让樊义山陷入了背恩负义的处境——
看着眼前的令狐曲,樊义山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个月来,他一直在等一个解释的机会,可真到了这一刻,面对令狐曲,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走吧。”令狐曲率先迈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我们一同进去吧。”
杜府的正堂里,灵位设在最中央。
“杜氏七娘之灵位”——五个字刻在漆黑的木牌上,前面供着香烛纸钱,后面是一口尚未封棺的黑漆棺材。棺材很大,里面却只有少女的衣冠。
樊义山并不知道,他的思绪被拉回他初见她那天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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