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小镇上的阿衍面馆已经成了当地的网红店。不是因为装修多好,墙还是那面白墙,桌还是那几张木桌。
而是因为面实在太好吃了。老板亲手揉的面,手工拉出来的,细如发丝却韧劲十足,汤底是熬了六个小时的骨头汤,不放味精,纯天然的鲜。
有人说,这家的面吃一口就能让人哭出来,不是因为放了什么秘方,而是因为每一碗面里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受了太多苦的人把所有的善意都揉进了面团里,煮给了客人吃。
蒋奕衍的面馆里坐满了客人,热气腾腾的面碗摆了一桌又一桌。
蒋奕衍在后厨煮面,锅里的水沸腾着,白色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他揭开锅盖,用长筷子挑出面条,过凉水,装碗,浇汤,撒葱花,动作一气呵成。
他把面端出去的时候,透过面馆的玻璃窗,看见街对面那棵老梧桐树落了一地金黄。秋天的阳光照在落叶上,暖洋洋的,像铺了一层碎金。
老板的三个孩子每个周末都会来,在店里帮忙端碗、擦桌子。
大儿子今年九岁了,个子蹿得很快,已经快到蒋奕衍的肩膀了。
他话不多,做事利索,客人点单他拿小本子记,写得工工整整,字迹比蒋奕衍的还好看。
二儿子七岁,已经上学了,认得好多字,拿着菜单给客人念,有几个字念错了,客人也不拆穿他,笑着说“好,就要这个”。
三女儿五岁了,学会了扎辫子,每天早上自己扎两个麻花辫,辫梢系着彩色的头绳,在店里跑来跑去,像一只彩色的蝴蝶。
镇上的人都知道老板是个单身爸爸,人好,面好,日子过得踏实。偶尔有人想给他介绍对象,他都笑着摇头,说“我一个人挺好的”。
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有人问。在这个小镇上,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不问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善良。
这天傍晚,蒋奕衍关了店门。夕阳正好,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橘红色,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瓶橘子酱。
小女儿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起脸笑着说:“爸爸,今天的太阳好大呀。”
蒋奕衍弯下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嗯,”他笑着说,“很大,很暖和。”
他牵着最小的女儿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大儿子和二儿子走在前面,两个人你追我赶,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周而复始,平淡如水。
但这种平淡,是蒋奕衍用半条命换来的。
每一口呼吸,每一碗面,每一个孩子的笑声,都是他从那个女人手里一寸一寸夺回来的。他不再回头看,也不再往前走得太快。
他只需要守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把面馆开下去,就足够了。
至于那个人——他从来不在孩子们面前提起,也从来不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
不是刻意回避,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那些痛苦的、甜蜜的记忆,像是一本被雨水泡烂了的书,字迹模糊,页页粘连,翻不开了,也看不明了。
只剩下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像是一道早已愈合的伤疤,阴天的时候微微发痒,提醒你那里曾经有过一道很深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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