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这些年和她生活在一起的是我,她过的什么日子我清清楚楚。但光是我知道没用,你也得知道宋砚。”
宋砚痛苦地闭上眼睛,心脏像是被谁用铁锹重重拍打,他难受了一晚上,第二天酒一醒就开着车回了村里。
村里发展很缓慢,过了十一年还是当初他离开那样,贫穷、落后。只有这里坚守着的人,从正值壮年,变成了和他母亲一样身形佝偻的老年人。
宋砚带着礼品登了很多家的门,问他们林棠和母亲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几乎每一个人开口前都要先叹一口气,说:“不容易啊,林棠那孩子,是个好的,只是苦命了一些。”
迟了十一年,宋砚终于知道,林棠到底替他承受了多少。
原来他刚走,林棠又被她的chusheng父母缠上了,再没有人护着她,她还得护着母亲,根本无力反抗,只能选择逃走。
怕被发现,她有大半个月没能回家,只能住在山上,用干稻草当被子,每天喝露水解渴,那阵子外出务农的人都会在田埂土地边留下一些干粮,方便林棠取用,而之后每一家人都会收到一笔现金,是林棠用自己帮大队干活的工资换的。
后来她弟弟要去读大学,家里人跟着她弟弟一起走了,她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
可他的父亲又染上了赌瘾和酒瘾,把家里的钱全都败光了。
有次母亲重病差点拿不出钱抓药,是林棠卖了血,又跪遍了他们家全部的亲戚才勉强把钱凑齐。
可这不过是一个开始,后来好几年,为了替他的父亲还赌债,林棠只能拼命干活,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有时还会累到在地里晕倒。
很多人嘲笑她,也有很多人可怜她,但她好像什么苦什么累都感觉不到,始终甘之如饴。
宋砚不知她竟做到这种地步,他第一次问自己,他真的值得吗?
他六神无主地回到镇上,带着母亲的存折和身份证去查了这些年的流水记录。
发现每年的六月和十二月,林棠都会往他的账户里汇一笔钱,三千块,看着不算多,但宋砚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林棠该怎么省下这三千。
他在银行门口抽了很多烟,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一个陌生的女人盯着他看了半天,问:“你是林棠妹子的男人,宋砚?”
“是我,有什么事吗?”
女人瞬间露出笑容,“我听人说林棠被她男人接到大城市享福去了,看来是真的啊。”
宋砚喉咙又干又涩,说不出话了。
他哪里是接林棠去享福的,林棠连家门都没踏进去就生病了,后来又被他强迫,还被安愉打得浑身是伤
女人不知道真相,还在自顾自碎碎念:“哎呀说起这林棠妹子我就痛心,哪儿有人日子过得那么苦啊,穷得连贴身衣物都只能捡别人的来穿,也就是我还能有些存货拿给她,不然”
宋砚忽地抬头,出声打断她,“什么存货?”
女人指着街角一家成人用品店,“喏,我是那家店的老板,有时候会送林棠一些卖不出去的内衣。虽然版型不太上得了台面吧,但至少也是干净的,你说呢。”
宋砚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
原来她从来没说过谎,原来她竟然真的困顿到举步维艰,连衣服都没得穿的地步。
他这些年究竟都在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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