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彦泽病愈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彻查裴琅嬛在府里遭受的所有苛待。
这一查,触目惊心。
柳姨娘克扣用度、言语羞辱只是寻常。
热水泼手事件,不过是冰山一角。
更让人发指的是,裴琅嬛曾偷偷给宁宁做小衣裳,被柳姨娘“无意”发现。
柳姨娘带人闯进她屋里,以“私制僭越之物”为名,将那件未完成的小衣裳撕得粉碎,然后罚她在冰天雪地里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那日也是大雪,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夹袄,跪在雪地里,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
柳姨娘就站在廊下,裹着狐裘,抱着手炉,笑吟吟地看着。
两个时辰后,她晕倒在雪地里,是高烧了三日才捡回一条命。
而萧彦泽当时在做什么?
他在前厅宴客,听歌姬唱曲,喝得酩酊大醉。
没人敢告诉他这件事。
或者说,有人告诉了,他没在意。
萧彦泽看着呈上来的证词,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冷的。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带柳氏。”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柳姨娘被拖进来时,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她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大人饶命!妾身知错了!妾身都是因为爱慕大人,嫉妒裴氏,才才做了糊涂事!妾身都是为了大人啊!”
“为了我?”萧彦泽笑了。
那笑容让柳姨娘毛骨悚然。
“你为了我,所以折磨她?羞辱她?罚她跪在雪地里,差点要了她的命?”
萧彦泽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柳氏,你配提‘爱’吗?”
柳姨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过是我用来恶心她、也恶心自己的玩意儿。”萧彦泽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我恶心够了,你也该付出代价了。”
他直起身,对亲兵下令:“掌嘴。打到她说不出来话为止。”
亲兵上前,左右开弓。
清脆的耳光声在堂内回荡。
柳姨娘起初还能哭喊求饶,后来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只剩呜咽。
打到她脸颊红肿,嘴角流血,牙齿脱落,萧彦泽才抬手叫停。
“拖出去,”他说,“罚跪。就在当年她跪过的地方,跪够四个时辰。”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发卖了。”
柳姨娘瘫软在地,眼神空洞,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被拖了出去。
萧彦泽独自坐在堂上,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报复的快意并未到来。
只有更深重的空虚和自我厌恶。
柳姨娘是帮凶,可主谋是谁?
是他。
是他默许了这一切,是他纵容了这一切,是他亲手将裴琅嬛推进地狱。
他处置了柳姨娘,处置了所有欺辱过裴琅嬛的下人。
可他能处置自己吗?
他能把自己发卖,能掌自己的嘴,能罚自己跪在雪地里吗?
不能。
所以这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悔恨,只能继续灼烧他自己,直到将他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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