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两天后，老李把我们一家三口叫进了诊室。
他把三张报告单并排摆在桌上。
“苏棠小姐，配型不符。”
我妈先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没压住，从鼻子里喷出来，被我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苏先生的匹配度很高，六个位点全符合。”
诊室里静了两秒。
我爸的手，从桌上滑下去，撞在椅子扶手上。
“怎么会？”
我妈声音发尖。
“他是叔叔，隔着一辈人，怎么可能会匹配上？”
“周女士。”
老李推了推眼镜。
“肾脏配型跟辈分没关系，跟基因有关系，苏先生和患者有血缘，匹配上完全正常。”
我妈张着嘴，没说出话来。
我爸坐在椅子里，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看着那张报告单，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问老李。
“我……有没有可能，身体条件不适合捐？”
老李笑了笑。
“苏先生，你今年四十七岁，除了轻度脂肪肝，各项指标都很好，捐肾手术对你来说，风险在可接受范围内。“
我爸只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看着我爸。
这个男人，常年在外出差，从不过问家里的事。
我妈打我的时候他在阳台抽烟。
我妈逼我签字的时候他去楼下拿快递。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懒得管。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没人说话。
我爸开车，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我妈坐在副驾，一路在看手机。
家族群里已经炸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翻。
大伯母第一个发：他叔，这是老天爷给咱们家的福分。
二婶跟着：他叔有担当，咱们老苏家的顶梁柱。
三姑：他叔放心，耀耀以后就是你亲儿子。
我爸在红灯前停下来，拿过我妈的手机看了一眼。
看完他没说话。
绿灯亮了，他也没踩油门。
后面的车按喇叭，按了三声他才反应过来。
到家，我爸一言不发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妈跟进去，门又打开一条缝，再关上，这次关得很重。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频道。
放的是一个养生节目，主持人在讲肾脏的重要性。
“肾为先天之本。”
“人只有一个肾脏也能活，但生活质量会大幅下降，高血压、糖尿病、肾衰竭的风险都会成倍增加。”
我把音量调大了两格。
卧室里传来压低的争吵声。
“凭什么是我？凭什么不是你？”
“我身体一直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前天说什么付出一切。”
“我那不是说给亲戚们听的吗，我怎么知道你会中。”
“周慧芬，你他妈。”
卧室门被撞了一下，很响。
然后是更压抑的，咬着牙的说话声，我听不清了。
我把电视又调大了一格。
养生节目结束了，开始播广告。
一个卖保健品的，画面里一个白头发的老头笑呵呵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送健康就是送孝心。”
我盯着那个广告，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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