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卖部老板嗑着瓜子摇头。
“这城里的有钱人做事真离谱。”
电视里的画面切换成了一段庭审录像。
宋宛凝坐在轮椅上出庭作证,下半身已经无法动弹,脸上有明显的疤痕。
她的律师在法庭上宣读了一份证据清单,指控陆靳言蓄意伤害并要求追加刑事责任。
新闻还提到了另一条消息。
陆靳言的母亲赵桂芳因失去经济来源流落街头,于上月底在一处桥洞内被发现冻死。
据了解赵桂芳生前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经常半夜坐在路灯下呼喊一个名字。
新闻播报员没说那个名字是什么。
但我知道。
三年的冬夜里,她每次犯糊涂就会半夜醒来,攥着我的手不松开,嘴里反反复复念着让我别走别丢下她。
我放下盐,走出了小卖部。
海风很大。
满天的星星铺开来,没有一丝云。
渔村没有路灯,只有各家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火。
我没有为陆靳言和赵桂芳的死掉泪,内心十分平静。
像被提起往事,隐隐发痒却不再疼了。
日子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又过了六个月。
加工厂接了南方一家连锁超市的大单,方老板忙的团团转,让我帮着跑了几趟省城。
那是我离开之后第一次进城。高楼商场与地铁里有着穿着体面的人群。
曾经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个,背着帆布包在校园的树下弹吉他。
省城的事办完,方老板非要请我吃饭。
饭桌上他喝了半斤白酒,红着脸拍我肩膀。
“小沈,你这脑子不应该埋在我们这个小厂里。这两年你把账做的很清楚,进货渠道优化了三轮,成本压了百分之十八。”
“你要是愿意,我把厂子百分之十的股份给你。”
“方叔,我不要股份。”
“那你想要啥?”
“帮我个忙。镇上的水产加工散户太多导致品控参差不齐。如果能把周围几个村的散户组织起来,制定标准并规划品牌后打通渠道,利润至少能翻一倍。”
方老板瞪着我看了半天。
“你小子,这是要搞合作社啊?”
合作社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磨人。
渔民们各有各的脾气。
张婶嫌分成比例不公平,老孙头觉得统一标准太麻烦,码头的船长们怕大鱼吃小鱼。
我一家一家的跑,挨家挨户的谈。
白天在各个村之间骑着电动车穿梭,晚上回来做方案算数据。
三个月后,石澜渔业合作社挂牌。
方老板的厂子做加工端,我负责上游整合和品牌运营。
第一笔订单来自省城的连锁超市,正是之前跑业务时认识的采购经理。
那天发货的时候,码头上停了六条渔船,装满了统一规格的冷冻水产品。
箱子上印着我设计的标志:石澜。
我站在码头上看着船慢慢驶出港口,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老孙头递了根烟过来。
“小沈,你是不是以前做过生意?”
“没有。”
“那你怎么什么都懂?”
“书上学的。”
老孙头嘿嘿一笑,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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