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苏景琛被抓的第二天，我见到了程砚白。
沈雨桐找的律师，四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眼神很利。
他坐在我对面，把u盘里的东西翻了一遍。全程没有说话。
翻到《1号驯化记录》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看我。
“这些证据够他把牢底坐穿。但要让团伙全部落网，还需要更多受害者的证词。”
“我来找。”
他看了我一眼。“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
“我确定。”
他没再劝。
而是递给我一张名单。
“这些是u盘里能查到信息的受害者。一共四十三个。你先从近的开始。”
我接过名单。第一个名字：周梦。3号。
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没有说话。
我听到呼吸声，很轻，很小心，像怕被人发现。
“周梦？”
“你是谁？”
“我是1号。”
沉默。
然后她哭了，不是抽泣，是嚎啕大哭，像憋了很久的水坝突然决堤。
我听着她哭了四十分钟，没有挂电话。
等她哭够了，我说了一句话。
“不是你的错。”
她哭得更凶了。
“我真的以为我真的以为他说得对。我胖，我丑，我离开他活不下去。”
“我也是。他说了四年，我信了四年。”
“你怎么做到的？你怎么敢报警？”
我把倒计时的事咽了回去。“因为我死过一次了。”
她没听懂。
但她答应了。“需要我做什么？”
“把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骗了你多少钱，全部写下来。寄给我。”
“好。”
挂了电话，我拨下一个。7号，陈思雨。
她没哭。她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铁栏杆。
“我不想再提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出来之后会找我的。他说过他认识很多人，弄死我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
“他不会出来了。二十年。你比我年轻，你等得起。”
她沉默了。
“我把证据交给警察了。七个人，一个都跑不掉。你不需要站出来。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写下来。剩下的我来做。”
又沉默了。然后她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以为她拒绝了。
三分钟后，短信进来。
只有两个字：“地址。”
我发给她。
倒计时早就消失了，但我心里还有一个。
不是两天，是每一天。每一个没有落网的罪犯，都在倒计时里。
号，林小禾。
我翻到她的社交账号。
最后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我真的撑不下去了。”配了一张窗台的照片。
楼层很高，往下拍的那种。
我发了一条私信：“林小禾，我是1号。苏景琛被抓了。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活着。”
没有已读。
第二天，我又发了一条。“活着。求你。”
没有已读。
第三天。“我懂你。我也拿起过刀。但我放下了。你也可以。”
没有已读。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一条。
第七天，我点进她的主页。页面仍然只剩一句“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像一个没人接听的电话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沈雨桐从厨房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整理证据。
我不敢想，不能想，想了就走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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