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虚空碎裂。
我的神魂从灰白色的混沌中破壁而出。
苍穹山上，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护山大阵的残骸还在天空中翻滚，碎裂的阵纹四散飘落。
怨魂从地底涌出来，数不清，杀不尽，前赴后继地扑向活人。
弟子们在哭喊、在逃跑、在绝望中抵抗。
但没有了灵气补给，他们的法术越来越弱，防线越来越薄。
凌霄殿已经塌了半边。
曾经金碧辉煌的主殿，现在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柱子。
供奉着历代祖师像的长廊被怨魂撕成了废墟。
唯独那尊被摆在最高处的沈瑶光的圣女的自画像还完好无损。
魔尊悬浮在半空中，黑色甲胄在血红色的天幕下散发着幽幽的光。
她在吸收整座苍穹山的灵气、怨气、死气，全部在向她体内汇聚。
她的力量每一刻都在增长。
师尊跪在广场的废墟中，满脸是血，修为已经跌落了三个大境界。
他身边围着几个残存的长老，个个形容狼狈。
师尊还在喊。
「请圣女请圣女开恩」
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叫圣女。
魔尊低头嫌弃看了他一眼，笑了。
「开恩？」
「你知道这千年来，被封印在地底最痛苦的是什么吗？不是动弹不得，不是暗无天日。」
「是我要看着那个替你们所有人扛着一切的孩子，每天夜里趴在地底割自己的手腕，满身是血地爬上来，第二天还要被你们呼来喝去，打骂欺辱。」
「你知道吗，她每次浇完血之后，都会在地洞口坐一会儿。有时候会对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有时候会小声唱一首歌。」
「她唱得很难听。」
「但那是我被困千年里，唯一不想让她停下来的时刻。」
魔尊的声音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残忍，而是带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师尊听不懂。
但我听懂了。
我从九天之上落下来。
没有华光万丈，没有天花乱坠。
只是一个透明的魂影，轻飘飘地落在问罪台上。
落在我自己的尸身旁边。
魔尊转过头来看我。
我看着她。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魔尊没有回答。
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她问:「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是死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掌。
「但你也说了，我是那道锁。锁碎了，但锁里的东西还在。」
师尊从地上抬起头来，看到我的魂影站在问罪台上，他的嘴唇哆嗦了。
「清清微」
我没有看他。
我问魔尊:「你想杀他们？」
「为什么不？」魔尊反问。
「他们确实该死。」我说。
魔尊愣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抬起手:「但有些账，该由我来算。」
透明的手掌上，一个古老的阵纹缓缓浮现。
那是祖师爷留在我本源深处的最后一道法阵。
魔尊的脸色终于恐惧了。
「那是」
「你吃下去的灵骨粉，你从灵宠那里回收的精元，你千年来吸收的每一滴我的灵血，它们都带着这个阵纹的碎片。」
「你以为你在吞噬我的一切。」
「其实你在把锁吃进自己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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