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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昏迷了六个时辰。
太医院的圣手施针用药,心脉疏通。
太医出来时,爹爹还没醒,脸上没什么血色,但脉象平稳。
我站在榻边,给他掖了掖被角。
廊下的脚步声很轻。
周澜走进来,在旁边的榻上坐下。
我们都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阵,她开口了。
“你爹的心疾不是一日两日了,之前请过大夫吗?”
“没有。他舍不得花银子。”
她没接话,起身吩咐了几句,回来坐下。
她没接话,起身吩咐仆妇去熬药。
“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他受委屈,也不会再让他舍不得花钱。”
“这是我的责任。”她补了一句。
但我注意到,她面对我们时,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已经习惯了照顾我们。
只是她自己不承认。
至于娘亲。
大牢里的消息,是后来沈晋告诉我的。
娘亲进去之后还在叫嚣。
她坚信自己有家底,请个好讼师就能出来。
直到衙门把一份查封清单拍在她面前。
她只剩下八百七十三文。
宅子,半年前就抵给了放高利贷的。
良马,三个月前被人牵走抵了债。
最后一笔银子,是她借了贷去填弟弟闯的祸。
十岁的弟弟。
在族学里把一个同窗从阁楼上推了下去。
对方摔断了脊骨,下半辈子怕是站不起来了。
那个同窗的家世背景,比娘亲了解到的要深远的多。。
他们不要赔偿。
他们要那个十岁的恶童付出代价。
十岁的弟弟已经被送进了牢狱。
娘亲在牢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瘫在地上。
嚎啕大哭的声音穿透了走廊。
她拼命喊着要见儿子,要请讼师。
没有人理她。
高利贷的利息还在滚。
受害者家族的追诉还在继续。
敲诈勒索朝廷贵眷的罪名,更是板上钉钉。
两百亩良田,不到十年,败得干干净净。
上一世,是我和爹爹被她榨干。
这一世,没有我在身旁实时劝阻,她自己驾着马车冲下了悬崖。
沈晋坐在窗台上剥橘子,把这些事一件件讲完。
“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他把一瓣橘子递给我。
不是问句。
我接过橘子,没吃。
“银子如何花光,弟弟如何闯祸,高利贷如何滚,这些你全想到了。”
他把橘子皮随手往窗外一扔,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你唯一没想到的,是她会来书院闹。”
“是,这一点我没想到。”
“所以你害怕了?”
“我爹差点死了。”
他顿了一下。
眼神不明。
“姨母说的极是。”
“什么?”
“她说你与她年少时一模一样。该狠的时候够狠,该心软的时候也拦不住。”
他站起来,拿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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