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围城第四日,箭矢耗尽,伤亡过半。
裴昭身中两箭,仍站在城头指挥,脸色苍白却一声不吭。
姜怀苓提着药箱爬上城头,她快步走过去,不由分说按住他的肩膀:
“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
裴昭乖乖坐在了冰冷的城砖上。
姜怀苓撕开他染血的衣袍,看见翻卷的皮肉里还嵌着碎布,指尖微微发颤。
“疼吗?”
她低头缠着纱布,声音很轻。
裴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嘴角微微上扬,“有你在,不疼。”
姜怀苓手上动作一顿,没抬头,耳朵却悄悄红了。
包扎完,她提着药箱下了城头,钻进临时搭起的药棚。
父亲留下的手札翻了不知多少遍,这一夜,她终于在泛黄的书页里找到一行小字。
“乌头、钩吻、巴豆……合熬成浆,涂于兵刃,中者四肢麻痹,丧失战力,不致命。”
她眼睛一亮。
炉火立刻生起来,药材一味味称好倒入药罐,辛辣刺鼻的气味很快弥漫整个棚子。她蹲在灶前搅药,满脸烟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眼睛却亮得惊人。
裴昭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他走过去,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你一夜没睡。”
“我找到办法了。”姜怀苓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他,语速飞快,“痹骨毒浆,涂在箭矢和滚木上,沾到就倒。有了这个,我们能守住。”
裴昭接过方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抬头看向姜怀苓。
她的头发散乱,手指被药汁染得乌黑,却比京城里任何华服盛装的贵女都要耀眼。他没有劝她休息,只是默默挽起袖子:“我帮你烧火,火候我来控。”
两个人蹲在灶前,一个熬药,一个添柴。
药香混着烟火气弥漫在小小的棚子里,竟生出一丝乱世里难得的安稳。
天刚蒙蒙亮,叛军发起了总攻。
喊杀声震天动地,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
姜怀苓带着医女们把熬好的毒浆涂在每一支箭、每一根滚木上,裴昭则指挥民团居高临下还击。
中毒的叛军纷纷倒地抽搐,攻势顿时受挫。
姜怀苓站在城头,看着裴昭在箭雨中来回调度,心猛地揪紧。
她第一次生出恐惧,不是怕城破身死,是怕眼前这个人,会突然倒下。
激战中,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姜怀苓的后心。
裴昭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到身后,箭镞擦着他的手臂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别怕,我在。”
这句话,很多年前也有人对她说过。
黄昏时分,叛军头目被一箭射穿咽喉,坠马而亡。
群龙无首的叛军瞬间溃散,临安城,守住了。
姜怀苓站在城头,看着夕阳染红天际,腿一软跪倒在地。
裴昭从背后扶住她,两个人浑身是伤,满身血污,却都笑了。
“我们守住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是你守住的。”
裴昭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没有你,这城撑不到现在。”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