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往下翻。
里面有视频文件，文件名是日期加序号，排列整齐，最新的一个是三天前。
我点开第一个。
孟然的声音先出来。
“今天给大家看一下我们实验室的日常——“
她举着手机，镜头扫过仪器，扫过白板，最后落在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
我认出来了。
那是我的。
封面右下角有一个磨损的角，是我当年在波士顿机场托运时压坏的。
“这是我们之前走过的一些弯路，“孟然的声音继续，带着一点轻巧的笑意，“现在回头看，其实很多方向是没有意义的，但也是一种积累嘛。“
镜头在那本笔记上停了三秒，然后切走了。
我把视频暂停。
弯路。
没有意义的。
我把那本笔记带出波士顿的时候，里面第十七页到第三十一页，是我用十四个月推导出来的蛋白质折叠路径的备选框架。
当时我觉得太激进，没发表。
现在它是弯路。
我继续往下看。
下一个视频，没有孟然出镜，是屏幕录像。
陈峰的声音。
“这里的参数要改，把原来的值往上调十个单位，然后重新跑一遍。“
屏幕上是一个数据表格，第一列的变量名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的命名习惯。
我在建模的时候喜欢用小写希腊字母加下划线，这是我读博时候留下来的。
陈峰的声音继续。
“改完之后，这个结果就可以用了，你来署名，我做通讯。“
孟然在画面外说：“好，那封面图用那个模型？“
“对，用那个，好看，有冲击力。“
“师兄你真的很懂，那个模型一出来，审稿人肯定眼前一亮。“
“那当然。“
他笑了一声。
“你做的东西，视觉上没得说。“
我把视频关了。
分子模型。
那个模型我见过。
孟然上个月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渲染图，打光很漂亮，色彩饱和，看起来像杂志封面。
我当时还以为她是在学可视化。
我打开最后一个文件，是一份。
诺贝尔奖提名推荐信的草稿版本。
项目名称在最上方。
我把目光移到人员署名那一栏。
首席科学家：陈峰。
联合研究员：孟然。
我往下找。
致谢部分。
感谢l教授在项目初期提供的理论参考与方向性建议
技术顾问：林薇。
我把文件关掉。
机房里风机的声音没变，指示灯还在闪。
我坐在那里，没动。
方向性建议。
技术顾问。
我在那个项目上待了两年零四个月。
第一性原理到实验预测，是我推的。
量子纠缠建模卡住的那三个月，是我每天凌晨两点还开着视频和他对数据。
他那时候说，“岚岚，没有你这个项目根本跑不下去。“
现在，我是技术顾问，排在致谢里。
我把u盘插进操作台侧面的接口，开始备份。
日志文件，视频，聊天记录截图，推荐信草稿。
进度条走得很慢，我就坐在那里等。
风机一直响。
进度条走到一百，我拔出u盘，站起来。
这时候，机房的门被刷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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