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钥匙转动锁孔，发出“咔哒”一声。
张梅扶着烂醉的林天佑进来。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斜睨着我凝固在额角的血迹，阴阳怪气地说：
“陈招娣，你别在这卖惨了。”
“今天你要么把镯子交出来，要么就承认你偷了，给我道歉，再买一对新的。”
“否则，过完年我就去你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小偷，看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你尽管去。”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灰尘。
“我没偷，不怕你闹。”
“倒是你们，无缘无故打人，还诬陷我偷东西，要是闹到警察局，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警察局？”
醉醺醺的林天佑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怕你？”
“我妈说了，你要是敢报警，她就死在你面前！”
我妈听到“报警”，眼里满是恐惧：
“不行啊招娣，不行啊！你可不能报警啊！”
“家丑不可外扬，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们家就没脸见人了！”
“你是想让这个家散了吗？”
她哀求地来抓我的手。
我端详着她的神色：焦急、担忧、茫然、恐惧。
全是面向我弟的。
没有一丝对我的愧疚和心疼。
我一瞬间觉得好没意思。
这么多年，我一笔笔转账，一次次退让，换不来我妈一丝一毫的爱。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我倔强地抹掉眼泪。
“散了才好！”
我大喊一声。
积压在心里二十八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这样的家，散了才干净！”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按下了。
“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我在家被人殴打，还被诬陷偷东西。”
我妈见我真的报警了，急得直跺脚。
想抢我的手机，被我躲开了。
可我妈的指甲还是刮到了我的脸，我疼得直抽气。
“陈招娣，你疯了！”
“你真的要报警？你想让你弟坐牢吗？”
我妈目眦欲裂，冲过来对着我伤痕累累的脸颊就是一巴掌。
我没躲开，只是失望地看着她的眼睛。
“妈，你真的爱我吗？”
她有些畏惧，往后缩了缩。
嘴里却不依不饶地嗫嚅着：
“我是你妈啊，妈只是情急，妈不是故意的。”
“你就非要毁了这个家吗？”
又是这句。
像是藤蔓，一圈一圈缠绕我的咽喉。
让我在每一次呼吸里，都尝到恩情的铁锈味。
对，是生养之恩，不是母女亲情。
“他该不该坐牢，不是我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
我挂了电话，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倒要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是谁的错！”
我妈一下子卸了气，跌跌撞撞往书房去。
我听见瓶瓶罐罐的响动，以为她是去给我找药，心中有些酸楚。
下一秒，就看见她手握啤酒瓶，冲上来扑打我。
尖利的声音刺穿我的耳膜，也扎穿了我薄薄的幻想。
“你这个不孝女！我生你养你那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我妈的爱，是一座不堪一击的茅草房。
以“奉献”为饵料，以“偿还”为枷锁。
让我饱受二十八年风雨飘摇。
还要给我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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