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婚礼那天，厂里放了假，热闹非凡。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我没有去。
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踩了一天的缝纫机。
下午的时候，大嫂哭着跑来。
“昭昭，你快去看看吧！”
“周晋他他真的跟沈悦拜堂了！”
“就在新房子里，穿的还是还是你买的料子做的衣服！”
我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扎破了手指。
血珠冒出来，很快又被我擦掉。
“知道了。”
大嫂愣住了：“你就这个反应？”
我扯断线头，把做好的衣服叠好。
“不然呢？”
“去抢婚？去一哭二闹三上吊？”
“嫂子，没用的。”
“他心里没我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第一次见周晋。
他穿着不合身的旧工装，站在车间门口，一脸的怯生生。
我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汗。
他红着脸，小声说谢谢。
后来，他考上了中专，意气风发。
在全厂人面前向我告白。
他说，林昭，等我，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梦醒了，天也亮了。
宿舍里还是我一个人。
冷冷清清。
我起身，从箱底翻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还有一张火车票。
我在废品站找零件那天，看见一个南方来的倒爷。
他说，深城遍地是黄金，只要有手艺，肯吃苦，就能发大财。
我想，也许我该换个地方生活了。
我把宿舍打扫干净，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好。
那台缝纫机，我舍不得扔，也带不走。
我把它送给了大嫂。
大嫂拉着我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昭昭，你真的要走？”
我点点头。
“走了，就不回来了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照顾好自己。”
我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外面倾盆大雨。
我站在厂门口，等最后一班去火车站的公交车。
身上只有一个小包，里面是我所有的家当。
我把介绍信缝在内衣的夹层里。
这是我离开的全部凭仗。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我看见周晋撑着一把伞从厂里走出来。
他没有看到我。
他的伞，大半都倾向了另一个人。
沈悦抱着孩子，依偎在他身边。
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一家三口。
他们走到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前。
那辆自行车花了我三个月积蓄才买到手的。
为了给他当结婚礼物。
车后座上，还绑着我亲手编的红绳。
周晋打开车锁，小心翼翼地把沈悦扶上后座。
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和孩子身上。
他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任由大雨浇淋。
他推着车，一步步走在雨里。
沈悦坐在车上，为他撑着伞。
那一刻，心里最后那一丝火苗，也彻底熄灭了。
我站了很久。
直到公交车来了，我才麻木地上了车。
车窗外，那对依偎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我靠在车窗上，终于闭上了眼睛。
周晋，你知道吗？
我曾经那么那么地爱你。
爱到，可以为你放弃所有。
可是现在，我不爱了。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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