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卫东在厂子附近找了一家干净的招待所。
我们在楼下的小饭馆里，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陈卫东狼吞虎咽地吃着，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把碗里的卧鸡蛋夹给他。
他眼眶一红，低下头掩饰情绪。
回到招待所的房间，陈卫东从那个军绿色的挎包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泛黄的日记本。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问。
他把日记本塞到我手里，表情有些局促。
“我这人嘴笨，不知道怎么哄你开心。”
“那些不能说的话，我都写在这里了。”
我翻开日记本。
第一页，日期是我们结婚的那天。
“今天，我终于娶到了沈清岚。她穿着红棉袄，真好看。我要努力工作，让她过上好日子。”
我鼻子一酸，继续往后翻。
“年4月日。项目开始了，医生说辐射很危险。我今天没敢抱她，她看起来很难过。对不起，清岚。”
“年9月日。妈又在念叨雅琴了。我很烦，但我不能跟妈吵，怕清岚在中间难做。我要尽快拿奖金买房子，带她搬出去。”
“年1月5日。今天清岚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但我刚从实验室出来，不敢碰她。我看到她眼里的光暗下去了，我真该死。”
厚厚的一本，每一页，密密麻麻写满的，都是我的名字。
那些我以为他不在乎的瞬间，他其实全都记在心里。
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我合上日记本，抬头看着他。
“所以，你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只是个纺织女工？”
陈卫东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
“瞎说什么！我陈卫东能娶到你，是我祖上积德！”
“你在我心里，比什么大医院的医生、什么白月光，强一万倍！”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的最后一个结也彻底解开了。
“那你妈那边怎么办？她一直觉得顾雅琴才是最好的。”
陈卫东冷哼一声。
“回去我就跟她摊牌。如果她再敢对你阴阳怪气，我们就彻底搬出去，逢年过节我一个人回去看她就行。”
我点了点头。
“好，我们回家。”
第二天，我去服装厂辞了工。
车间主任虽然不舍得我这个已经熟练的女工，但看着陈卫东那副护犊子的架势，还是痛快地结了工资。
我们坐上了北上的火车。
这一次，车厢里依然拥挤，但我却觉得无比安心。
陈卫东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用外套把我裹得严严实实。
“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我闭上眼睛，听着火车规律的轰鸣声，嘴角忍不住上扬。
经过三天两夜的颠簸，我们终于回到了北方的家属院。
刚走到楼下，就碰到了买菜回来的婆婆。
她看到我们，手里的菜篮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卫东？清岚？”
陈卫东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妈，我们回来了。”
婆婆突然红了眼圈，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清岚啊，你可算回来了！妈以为你再也不要这个家了！”
我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整天挑刺的婆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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