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嗡动着:“昭昭华”
“我知道错了我悔我真的悔”
说着,他抬起手,似乎想抓住我,可无论怎么努力,都触碰不到我的裙角。
我抬脚勾起他的下巴:“薛怀瑾,现在明白了吗?我弯下身去迁就你,才给了你走近我的机会,现在,我不愿意了。你也该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去了。”
薛怀瑾眼眶赤红:“是我混账猪油蒙了心,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伤害了你对不住,昭华求你原谅我一次”
薛怀瑾哀求的目光让我有些厌烦。
我揉了揉眉心:“陛下,我倦了。”
皇上温和一笑:“皇姐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薛怀瑾绝望地看着我离开。
冲着我的背影大喊:“昭华,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
一个人越是缺什么,越把什么挂在嘴边。
薛怀瑾,终于变成了虚伪又凉薄的模样。
当年,父皇驾崩时,皇弟还年幼,我只能扛起辅国重任,在权臣之间周旋。
世人说我牝鸡司晨,野心昭昭。
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都说我变了,变得手腕强硬,不像女子。
渐渐的,我成了一个另类。
融不进女人的圈子,也融不进男人的圈子。
习惯了孤独,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直到遇见薛怀瑾。
他对我说:“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是用绸缎,珠宝,香料做成的,有些女子,生来就代表刀剑,战斗,厮杀,同样很美好。”
那时我只有十八岁,却已经在朝堂翻滚了四年。
他的话就像一束光。
撕开了那些阴霾算计,照进了我的世界里。
我忽略他的身份,缺陷,想赌一个情深不悔。
却赌输了。
那就愿赌服输。
我收回思绪,吐出胸口浊气。
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散尽,霞光万丈。
二十年的温情和遗恨,跟此刻的天光比,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薛怀瑾的真心是什么,对我来说,不重要。
缘起缘落,我信命。
重新做回昭华长公主后,我才发现,人生如此畅快。
不用侍候婆母,迎合亲戚。
也不用维护谁可怜的自尊心。
皇上让我住回宫里,我拒绝了。
公主府翻新期间,我搬去了温泉行宫。
皇上选了一批世家公子,轮流去行宫伴驾。
他们个个俊美多才。
擅舞的腰肢精健,擅琴的指骨纤美,擅文的情话动人。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不爱贵公子,去爱糙汉。
前朝有大臣上疏,参我不守妇德,要皇上申斥我。
申斥诏书送到行宫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皇姐缺新人否?”
皇上十年如一日地宠着我。
他说要勤政,这样我就有享不尽的太平盛世。
言官们听到这样的话,又要气吐血一次。
但皇上并不在意。
他践行着幼时说过的那句“做盛世明君,护皇姐长乐”。
薛怀瑾病重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行宫宴饮。
见我有些失神,京城第一公子停下抚琴的动作,问:“殿下怎么了?”
我勾唇:“没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
景泰二十六年,也是薛家满门流放的第二年。
薛怀瑾病逝。
新公主府落成。
桃花依旧,春秋同存。
又该换一茬,新的俊秀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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