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有一条新闻把最后一根稻草压了下来。
一个自称是阴山附近村民的人在网上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座破旧的山庙，镜头摇摇晃晃地照着石板路。石板缝隙间已经长满了青苔，但其中一条路径被人走出了光滑的痕迹，那是十几年前我一步一步磨出来的。
旁白的声音带着方言。
“我以前住在山脚下，这些年偶尔看见过一个女人来这座庙，一次比一次憔悴。最后一次她全身烂得不成样子，是自己爬上来的。“
“庙里住着一个灵婆，专门做那种交易。拿命换命的那种。“
“我老娘说，那女人的皮肉不是生病烂的，是遭了天谴。替别人扛了不该扛的东西。“
视频最后，镜头对准了庙门口石板上一片暗红色的印记。
那是我的血。我跪着爬上去的时候，膝盖早就磨烂了，血一路从山脚淌到山顶。
这条视频在深夜发出，到第二天早上已经有了上千万的播放。
没有人能验证灵婆是不是真的存在，也没有人能证明这个故事的真假。
但所有人都相信了。
因为尸检报告已经证明了，那些脓包不是任何已知的疾病。是“不明原因“的病变。
“不明原因“四个字，在这条视频的佐证下，变成了四个新的字。
天谴，舍命。
热搜换了一轮又一轮，到最后定格在一条上面。
【她用十五年寿命换儿子的命，最后死在出租屋腐烂了两周无人知。】
配图是两张照片的对比。
左边是我年轻时候的照片，那时候刚嫁给顾鹤庭，穿着白裙子站在海边，笑得很开。
右边是法医报告里的取证照片，马赛克打得很重，但轮廓仍然触目惊心。
我不忍心看，把视线移开了。
顾鹤庭是在公司里看到这条热搜的。
他的助理慌慌张张地冲进办公室，手机递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推开了。
“胡说八道，网上的东西你也信？“
助理欲言又止，退了出去。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过了五分钟，他把手机拿了过来。
这次他看了很久。
他一条一条地翻评论。
【有没有人注意到，她男人被举报的案子是什么时候撤的？正好是她去找灵婆之后。】
【她儿子三岁自闭症突然好了。】
【所以她男人事业翻身、儿子变天才，全是她拿命换的？然后反手把人赶出去骂她卖？】
【我现在回看那场直播的录屏，他们当时就在她尸体旁边……天哪，我整个人在发抖。】
顾鹤庭放下手机。
他坐在那里，颤抖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抱着顾昀坐在老房子的门口，阳光很好，我把他裹在那件小老虎棉袄里。他流着口水，冲我傻笑。
我站在他背后，看见照片的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那是我当年写的。
“昀儿，妈妈会把最好的都给你。“
顾鹤庭的手指抚过那行字，指尖停在“妈妈“两个字上面。
停了很久。
然后，一滴水落在了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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