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健进入第三个月,扶楹能拄着拐杖走完走廊了。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行业报告和空白的商业计划书。
她当时如果真的死了,那也就算了。
但她活着,扶家,她要从扶微手里拿回来。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供应链、渠道、差异化竞争。
脑子很清醒,思路也清晰。
她不是那个只会花钱的大小姐。
二十年来,扶家是把她当继承人培养的。
财务模型、市场分析、风险评估,她门清。
缺的只是一笔启动资金。
“在算账?”
闻述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没穿正装,一件简单的灰色毛衣,显得整个人柔和不少。
“嗯。”扶楹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过,“想做点事。”
闻述年把咖啡放下,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俯身看向那些潦草的字迹。
“资金的事,我可以让财务给你划一笔。不算我入股。”
扶楹沉默了几秒。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洛杉矶明晃晃的阳光,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脉轮廓。
“行。”她没矫情,也没拒绝。
“按银行同期利率上浮两个点算,我不会让你亏本。”
闻述年挑眉,眼底笑意深了些:“这么有信心?”
扶楹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节奏陡然加快。
她把所有精力都投了进去。
有时候对着屏幕一坐就是六七个小时,连阿橙趴在她脚边打盹,她都浑然不觉。
闻述年很少打扰她。
他通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或者处理自己的邮件。
偶尔抬头,目光会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有时候午休时间,闻述年会带她出门。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空气里有淡淡的油画颜料味道。
闻述年走在前面,在一幅抽象画前停下。
大面积的钴蓝色块,中间撕裂一道朱红色。
“色彩很烈。”他评价。
扶楹站到他身侧,目光在画布上游移:
“构图失衡了。画家想表达的是痛苦,但红色那笔太刻意,反而削弱了张力。”
闻述年侧过头看她。
扶楹没察觉他的视线,只是继续看着画:
“如果是我,会把红色压暗,掺一点赭石,让它沉下去,而不是现在这样……浮在表面。”
“像血,但又像结痂。”
闻述年低低笑了一声:“看来你对颜色,不只是懂一点。”
“学过一点。”
他们继续往前走,在一幅静物素描前驻足。
闻述年忽然开口:
“你觉得这幅画的透视点在哪里?”
扶楹扫了一眼,几乎是不假思索:
“不在中心,在右上角那颗苹果的阴影里。画家故意偏移了视线,制造出一种不稳定的平衡。”
闻述年看着她,眼底有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扶楹,”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欣赏。
“你很适合做生意,也很适合……画画。”
扶楹没说话,只是看向他:“走吧,下午还有个供应商要谈。”
“好。”闻述年点头,很自然地走在了前面,替她推开画廊厚重的木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扶楹微微眯了下眼。
她忽然觉得,洛杉矶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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