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少有人这么认真地对待我的文字。
我们开始频繁地联系,讨论稿子,讨论选题,讨论科普的方向。
他永远是最耐心的听众,听我讲那些沉重的往事,从不打断,也从不敷衍。
有一次我讲到自己被班主任当众羞辱的那段,讲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递纸巾,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我平复下来。
“池余,”他忽然开口,“你知道吗,你很勇敢。”
我抬起头看他。
“经历了那么多事,你还能站在这里,还能笑着讲出来,还能去帮助别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敲在我心上。“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瘦了一些,但气色很好,眼睛里有光。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破内裤、用劣质卫生巾、流了十年血的小女孩了。
她是一个健康的、独立的、被人认真对待的女人。
书出版的那天,陈默送了我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向日葵。
“希望你永远向阳而生。”他说。
我抱着那束花,看着他,忽然很想哭。
“陈默,”我说,“你知道我的子宫被切除了,我不能生孩子。”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不介意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池余,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身上的任何一个器官。”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纸巾,笨拙地递给我,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别哭啊,”他慌张地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摇摇头,哭着笑了。
“陈默,你做我男朋友吧。”
他愣住了,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好。”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那束向日葵。
“阳光很好,我很好。”
评论区一片祝福。
妈妈也看到了。
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小余,妈替你高兴。”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妈,你也照顾好自己。”
没有恨,也没有原谅。
只是放下了。
放下那些年流过的血,放下那些年受过的伤,放下那些年不被爱的委屈和不甘。
我终于明白,有些人的爱是有条件的,有些人的爱是缺席的,但那不是我的错。
我值得被爱,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拥有一个干净的、明亮的、向阳而生的人生。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的手心里,暖洋洋的。
我握紧了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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