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式微

“不是劫雷。”白锗道，声音低而沉，仿佛自亘古传来，“是痕。”

他指尖微屈，银辉骤亮，碎石表面竟裂开一道细缝。

内里并非石髓，而是一线幽光流转的虚空。

光中浮沉着半枚残缺的符印，形如折翼之鸟，羽尖滴落星尘，坠下即湮，不留余迹。

纪纾禾瞳孔一缩。

那符印……她见过。

是在萸清道君小楼的藏书里头！

白锗望着她，目光澄澈。

无审视，无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与其说是天道沉睡了，不如说是断了。”

“断了？”

“不错。大道如河，天道为源。源未枯，但主脉崩裂，支流散逸，余者游走于隙罅之间，不成章法。”

他顿了顿，袖袍微扬，银辉漫开，化作数十缕细丝，正如他说的支流般散开。

一条横贯天地的灰白长河，河面龟裂。

断口参差如锯齿，浊浪翻涌处，无数细小支流挣脱束缚，歪斜着刺向四面八方。

有的钻入山腹，凝成矿脉中的灵髓；

有的渗进古树年轮，催生出通晓人言的妖藤；

有的裹挟着未散的执念，附着于修士剑锋，化作一击必杀的心魇。

而最粗壮的一支，则是分散在各地，如同结界般覆盖在一个个星星点点上。

“这是......天道残脉？”纪纾禾看着那四散的星点，脑海中那一瞬而逝的东西慢慢聚拢。

白锗颔首：“三圣契约崩解，登仙大道封死此后飞升者渐绝，但也并非无人可至，而是无人能承。”

“他们的目的.......不是要封掉修士的飞升之路。”

纪纾禾看着那一条条的银线，缓缓闭上眼。

深吸几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去。

可压在心中的山峦却未见丝毫松动。

白锗有些意外的看向纪纾禾，就听她继续说道：“或许，他们......”

纪纾禾抬手指了指天，又说道：“一开始的目的是不让修士飞升，可飞升本就是每个修士的执念，就像仙长您说的，并非无人可至。所以他们后来的目的就变成了......”

纪纾禾有点不想说出口。

她心中的猜想太过骇人。

可白锗却是平静道出：“他们想要整个修仙界的中间层都不存在。”

谪仙面容没有丝毫变化，抬手清点，数万条星辰汇聚而成的银线回到暮色之中。

“我也是飞升之后才知，这溪兰大陆不过是万千繁星中的一颗而已，凡界、修仙界都不计其数，可唯独上修界和上神界，只有一个。”

周围静得可怕。

时间依旧凝固。

可纪纾禾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不是恐惧，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像冰锥凿开混沌，露出底下赤裸裸的真相。

她艰难开口，声音都发着颤：“封道是第一步，借诸多飞升去对抗各自大陆上头天道的力量，从而削弱天道之力。”

“天道式微，灵力枯竭，日久天长，此间便再无飞升者。可是......”

纪纾禾唇色发白，怀中的花花也跟着呜咽起来。

“只是这样仍旧不满足，上头要的是......所有中间层的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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