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泛黄卷边，散发着霉味的纸张，滑落在我的脚边。
我嗤笑一声：“这是什么？他的遗书吗？不好意思，他的东西，我嫌脏。”
林峰气得浑身发抖，他蹲下身，捡起最上面的一张纸，直接怼到我脸上。
“你看清楚！”
我嫌恶地别过头，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纸上的红头——“住院费用结算单”。
病人的名字却是我，林晴。
日期是十年前，我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
“伪造的？”我不屑地开口，“我那年好好的，住什么院？”
“是吗？”林峰的声音低得可怕，“你毕业旅行，和同学去西部攀岩，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那是我第一次摆脱他，第一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你从岩壁上摔了下来，左腿三处骨折，严重脑震荡，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瞪大了眼睛，荒谬地看着他。
“不可能！我当时只是小伤，根本没有这么严重。”
我当时确实昏迷了，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们告诉我的，也是我一直以为的。
“小伤？”林峰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
“是爸！是爸让我们这么跟你说的！他怕你那个顶尖投行的面试黄了！更怕你的信心受挫！”
“他说，他的女儿履历，身心都必须完美，不能有任何意外记录！”
“你以为你是怎么恢复的这么快，这么好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那些单据。
手术费、费用、康复治疗费……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进我的眼睛里。
单据下面，是更厚的一沓借款合同。
密密麻麻，全是林建国签的名字。
放贷人，都是一些我只在社会新闻里看过的小额贷公司。
日期，正好是我养病的那段时间。
“他去借钱了？”我的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
“他求遍了所有亲戚，跪下来给人家磕头！他把老房子卖了，可那点钱根本不够！”
“后来，他就拼了命的去打工，白天在工地扛水泥，晚上去大厦当保安，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一个被我刻意遗忘的电话，猛地钻进我的脑袋。
那是我拿到投行那天，我意气风发地打给他。
“我成功了，我以后能赚很多钱，再也不需要你了。”
“林建国，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样的沉默。
原来，那沉默的背后，是一个父亲被掏空一切后的疲惫和无力。
我浑身冰凉，支撑了我十年的恨意，在此刻一点点瓦解。
我翻动着那堆纸，翻到了最底下。
那不是单据，而是一张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小小画纸。
上面用蜡笔画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她举着画笔，笑得一脸灿烂。
那是我。
画的背面，是林建国那难看又笨拙的字迹。
“女儿十岁作”
我哥指着那张画，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烧了你所有的画，没错，但他留下了这一张，他从来没告诉你，他当初，为什么要放那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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