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她从来不让我干重活，连提桶水都要抢过去。
难怪体育课她总是帮我请假。
原来那不是补药，那是我的续命汤！
那是她用身上的烟疤，一个个烫出来的救命钱！
而我，把她的血汗倒进了下水道，还骂她是个只会熬毒药的巫婆。
我颤抖着手，翻到了夹在中间的一张照片。
那是我高二那年，全校运动会虽然没参加项目，但拿了奖学金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
【囡囡真棒。今天在场子里被客人灌酒，吐得胆汁都出来了，胃里像火烧一样。但看到这张照片，突然就不觉得苦了。我的妹妹以后是要当人上人的。为了这个，姐这具烂身子，还能再撑几年。】
“呕——”
我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无尽的酸水和悔恨。
日记本翻到了中间。
关于那双耐克鞋。
【年5月日。
囡囡十八岁了。
我看她盯着商场橱窗里的那双鞋看了好久。那是耐克，好贵的牌子，一千两百块。
我想给她买。
我想让她在同学面前抬起头来。
可是这周的钱刚还给刀疤脸，手里没现钱了。
没办法，我去求了那个有特殊癖好的王老板。
为了这双鞋，我跪在地上，把自尊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那个味道，我刷了十次牙都没刷掉。
但我拿到钱的时候，还是高兴得像个傻子。
只要囡囡穿上高兴，我就高兴。】
【年5月日。
囡囡把它踢翻了。
她说我是烂货，说鞋底生疮。
她说穿上这鞋觉得恶心。
那一刻，我的心比被王老板踩在脚下还疼。
但我不能哭。我是姐姐。
只要她以后走正路，别像我一样被人踩在泥里，她怎么骂我都行。
这鞋太白了，确实不适合我们这种家庭。
但我还是给她擦干净了。万一哪天她想穿了呢？】
“啊——！！！”
我抱着日记本，在这间逼仄的出租屋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头狠狠地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想用这种疼痛来减轻心里的凌迟，可一点用都没有。
那哪里是鞋啊。
那是她跪在地上，像狗一样，用舌头舔出来的！
那是她把最后的尊严都卖了换来的！
我却把它当垃圾一样踢开，还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脏。
沈招娣，你真该死啊。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脏的人。
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手里用的，哪一样不是她用血肉换来的？
你有什么资格嫌弃她？
我爬到那双鞋旁边，把它们抱在怀里。
鞋面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擦拭时的温度。
我把脸埋进鞋里，嚎啕大哭。
这一次，我不觉得脏了。
哪怕它真的沾着灰，沾着血，我也不觉得脏了。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
日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字迹很新，笔锋有些颤抖，有的字还被水晕开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这一页，沾着几个暗红色的指纹。
那是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死死护着这本日记时流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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