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儿子还小的时候。
他抱着我的腿，仰着小脸说：“妈妈，我长大了要挣好多好多钱，给你买大房子。”
我摸着他的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海。
天快亮了。
海面上泛着金色的光。
男保姆敲门进来。
“阿姨，早餐准备好了。”
“好。”
我擦了擦眼泪，起身洗漱。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从三亚回来，我又去了云南。
大理的风，丽江的雪，西双版纳的雨林。
我像个孩子一样，到处拍照，到处玩。
团友们都很羡慕我。
“大姐，你身体真好。”
“是啊，我儿子都不让我出门，说我年纪大了。”
“我儿子也是，天天催我带孙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却在想，幸好我逃出来了。
要不然，我现在还在那个小房子里，看着他们的脸色过日子。
一天晚上，我正在酒店看电视。
门突然被敲响了。
我以为是男保姆。
“进来。”
门开了。
是儿子。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
“妈”
他的声音很哑。
我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怎么找到这的？”
“我我问了旅行社。”他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雪儿跑了，把孩子都扔给我了。”
“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一边送外卖一边带娃。”
“我现在才知道，当年您一个人拉扯我长大，有多不容易。”
他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骄傲。
现在，却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我心里闪过一丝悲悯。
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你现在知道不容易了？”
“当初你盼着我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不容易？”
儿子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妈，我真的错了。”
“您就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
“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
我笑了。
“孝顺？”
“你拿什么孝顺我？”
“拿你那张嘴吗？”
儿子愣住了。
“妈”
“走吧。”我转过身，不想再看他，“路是你自己选的。”
“当初你盼着我死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没有母子情分了。”
身后传来儿子的哭声。
很压抑，很绝望。
我闭上眼睛。
心里有点疼。
但我知道，我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我就又要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丽江的夜晚，星星很亮。
我突然想起，儿子小时候，也喜欢看星星。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很多钱。
住在破旧的筒子楼里。
夏天的晚上，我抱着他坐在楼顶。
“妈妈，你看，那颗星星好亮。”
“是啊。”
“妈妈，我长大了，要带你去看更多的星星。”
“好。”
可是他现在长大了。
却只想着我的钱。
我擦了擦眼泪。
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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