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当黎明的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县衙紧闭的大门前,那面蒙着牛皮的惊堂鼓,被一下下,沉重而急促地敲响了。鼓声如雷,传遍了半个县城,惊醒了无数尚在睡梦中的百姓。这不通于寻常升堂的点卯鼓,这鼓声里透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仿佛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即将发生。商贩们停下了开铺的动作,早起的妇人也忘了要去河边浣衣,无数扇窗户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道道目光汇聚向县衙的方向。昨日那纸驴驮鬼的骇人场面还历历在目,今日这反常的鼓声,无疑又将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林家纸铺的引魂灯笼在晨风中微微摇曳,灯火已熄,但那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却仿佛融入了清晨的薄雾之中。铺子的大门依然紧闭,看不出半分动静,可街坊四邻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里,昨日还被视作“妖女”的林小记,在今日这诡异的氛围中,形象变得愈发神秘莫测。鼓声三通,县衙大门“吱呀”一声,轰然洞开。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面色凝重地分列两旁,他们的站姿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更加笔挺,紧接着,一个身穿囚服、披头散发的身影被两名孔武有力的衙役一左一右地押解出来,踉跄着跪在了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下。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那……那不是周师爷吗?”“怎么可能!周师爷可是县太爷的左膀右臂,咱们县里最有头脸的人物啊!”“他怎么会穿着囚服?这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往日里总是衣冠楚楚、手持折扇、对任何人都是一副笑脸的周文远师爷,此刻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从容与精明。他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县令李崇明身着官服,快步走上公堂,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落座,而是直接站在案前,目光如电,扫过堂下跪着的周文远,又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人群中林家纸铺的方向。他的心声此刻再无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后怕与决绝的冷硬:【妖邪也好,仙门也罢,既然助我揭开了这颗身边的毒瘤,本官便顺水推舟,将这桩陈年旧案彻底了结!安阳县的天,该清一清了!】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响彻长街,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带——人犯!”一声高喝,衙役们立刻会意,转身朝着人群中走去。百姓们不明所以,纷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只见衙役们的目标明确,径直穿过人群,最终停在了林家纸铺的门前。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就在这时,那扇紧闭了三日的木门,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一抹纤细的身影,沐浴在晨光之中,平静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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