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家。”林秀秀浑身一颤,任由他拉着,一步步踏出了这个囚禁了她十几年的活地狱。身后是两只chusheng为了钱财撕咬的嘶吼,和漫天飞舞的血色晚霞。两人一路无言。江春的步子很大很稳,林秀秀被他拉着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手掌好像一团火,那股滚烫的温度顺着她的手腕,一直烧到了她的心底将那些盘踞了十几年的冰冷和绝望,一点点地融化开来。“我们去哪?”走到村口林秀秀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第一句话声音细弱得好像蚊子叫。江春脚步未停,头也没回。“回家。”两个字,砸在地上,掷地有声。当那扇一推就吱呀乱晃的破院门被推开时,妹妹江夏正趴在小板凳上借着屋内昏黄的油灯光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在练习本上描着字。“哥!”听到动静小丫头猛地抬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被点亮。可当她的视线越过哥哥看到他身后那个低着头绞着衣角,像只受惊林鹿般的漂亮女人时江夏愣住了。江春松开林秀秀的手大步走到妹妹跟前,蒲扇般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夏,叫嫂子。”嫂子!这两个字在林秀秀脑子里轰然炸开!她的脸“唰”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一颗心擂鼓般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嫂子好!”声音清脆干净得像山里的泉水。这一声“嫂子”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林秀秀心中那把生满铁锈的锁。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在她早已冰封的四肢百骸中,蛮横地冲刷开来。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那天晚上江春把家里米缸刮出来的最后一点白面全下了锅,又炖了一大锅从山里弄回来的野猪肉香气几乎要冲破房顶。三个人一堆火一顿迟来的团圆饭。林秀秀起初还拘谨得不敢动筷,江夏却像只热情的小麻雀,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肉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渐渐地林秀秀脸上那层冰霜融化了。当江夏说到班里最调皮的男同学打架摔了个狗啃泥时,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如寒冬腊月里骤然绽放的红梅,让这间破败的土屋都亮堂了几分。江春坐在一旁没说话只沉默地往灶膛里添着柴,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眸光深邃。饭后江春从里屋拿出一个包裹放在了林秀秀面前。一匹火红的的确良布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过几天去公社领证。”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林秀秀看着那匹在火光下像一团燃烧火焰的红布整个人都呆住了。长这么大她别说穿连摸都没摸过这么好的料子。“这太贵重了。”她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不贵。”“我江春的媳妇就得穿这个。”林秀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眼泪断了线似的砸在那匹红布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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