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这几年,裴文川过得不像个活人。用战战兢兢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几个助理来说,夫人走之后,像是把裴文川的灵魂一起带走了。他固执地守着我的那些遗物过活,出行总要带一件东西在身边才能安心。如果有人不慎碰到了,或者调侃了几句,他就会动怒。然后就会用一切手段去报复那些人。五年来这样被他整垮的公司不计其数。被他逼疯的人同样数不胜数。曾经在他心尖尖上无比得意的冯夏夏也是其中之一。我死之后他像是突然开了窍,看清了冯夏夏一直想取我而代之的本质。看清了她根本不是所谓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小女生模样。再恐吓一番,经不住的冯夏夏就什么都说了。坦白的后果不是从宽,是裴文川雷霆之怒下的生不如死。冯夏夏没能坚持多久就疯了。疯了之后,还有精神病院继续让她受折磨。裴文川每天都要去我的墓碑边上坐上很久很久。他还在我的墓碑边上立了一个小墓碑。是给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的。每晚靠着我留下的那个笔记本才能勉强入睡,梦里有全部都是我死那天的景象。一千多个夜里,夜夜都是如此。惊醒之后就是抱着日记本痛哭。“敏敏,我想你”“你就那么恨我吗?为什么从来不肯回来看看我呢?”直到这一天,他在曾经让我心碎的会所里看到了我。整容脸看得多了,他能分清眼前人是不是整容可以接近他的。这里依旧让我恶心。没有了妈妈的脸,但是全部都是冯夏夏的脸。五年里,冯夏夏的脸部模板真正在这个圈子里流传了下去。裴文川用曾经为哄她开心的这种方式,将她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上。我不觉得解气,只觉得恶心。“敏敏!敏敏!”裴文川紧紧抱住了我,被我反手打中软筋被迫松开。“抱歉先生,我并不认识你。”我和他印象中陪着他十几年的江齐敏形象相去甚远。也点掉了脸上他最喜欢的两颗痣,抹平了曾经为他做手工不小心留下的伤疤。所以他只以为我是个和江齐敏很像的人。“我未婚夫在等我,先生请自重。”他眼中满是泪光,红着眼将我拉进了一间贵宾包厢。从来没有人和他的敏敏长得这么像。他刚从我的墓园回来,是最脆弱最需要精神寄托的时候。于是他不顾我的反抗,自顾自地开口。从我死前他的忏悔,到我死后的第一年到第五年他是怎样赎罪,又是怎样怀念我的。一边说一边落泪。如果我真的只是个路人,或许会被他的诚恳蒙蔽,以为这只是个因为一时犯错永失所爱的可怜人。可我是江齐敏。他活该。而且不够。一直说到最后,他忽然认真地看向我。“我说过,你很像我已故的妻子。”“离开你的未婚夫,到我身边来,成为我的精神寄托,我能给你的,会比他多一万倍。”我狠狠扇了他一耳光,径直离开。“莫名其妙。”我了解他,这样的拒绝会让他更加来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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