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被李季那句话里透出的森然寒意,激得打了个冷战。他看着李季那张挂着冰冷笑容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疯了。李兄一定是疯了。但他看着李季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天塌下来,也压不垮这副肩膀。不知为何,周文渊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好!”“李兄,我周文渊这条命,今天就交给你了!”“就算是刀山火海,兄弟我也陪你闯!”李季笑了笑,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府外走去。通往醉香楼的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周文渊跟在李季身侧,几次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都咽了回去。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李兄,你为何一点都不怪我?”“我差点就把你推进了火坑!”他的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愧疚。李季的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淡淡地开口。“你当初为我做的事,比这要多得多。”周文渊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李季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三年前,黑风矿场。那个人人谈之色变的活地狱。当所有人都对李季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是周文渊,这个平日里只知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变卖了自己名下所有的田产铺子,凑了上万两白银,一层层地去打点矿场的官吏和监工,只为让李季能少挨几顿毒打,能在寒冬腊月里,有一床不那么单薄的棉被。为了给李季送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他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在床上躺了足足三个月。周家也因为他这种不清不楚的站队,从京城二流的世家,迅速衰败,几乎沦为末流。周文渊所做的,是雪中送炭。而李季今天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甚至是将计就计。这百分之一的恩情,都算不上。李季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这个眼眶通红的兄弟。“周兄,你记住。”“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过去的恩,我李季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周文渊用力地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热泪逼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李兄,这醉香楼不简单。”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起正事,声音压得极低。“表面上看,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是寻欢作乐的温柔乡。”“可实际上,它是兵部尚书黄德友的产业!”黄德友。李季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又是这个名字。太师付子明的话,还言犹在耳。项远山之所以敢在朝堂上如此嚣张,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他那个门生,掌管着大炎王朝钱袋子和兵权的兵部尚书黄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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