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事情正朝着我预想的方向发展。陆昭南开始怕我，躲着我。柳氏则彻底偃旗息鼓，再不敢找我的麻烦。而我，每日最重要的事，就是去陆景鸿的书房。有时是送汤，有时是借书，有时，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替他磨墨。他看他的兵书，我看我的杂记。我们之间很少说话，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在流淌。他身上的冷冽气息，不知不觉中，成了让我唯一心安的味道。我知道，府里已经有了闲言碎语。说我这个新妇，不守妇道，整日里往公爹的书房跑。这些话，正是我想要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微，是得了国公爷青眼的人。这天，陆景鸿正在练字，我站在一旁为他磨墨。他写的是厚德载物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你看这字，如何他忽然开口问我。我看着纸上的字，轻声道：风骨天成，杀伐之气尽藏于笔锋之内。只是......只是什么只是这‘物’字最后一捺，稍显迟疑，似有千钧重担，放不下，也甩不脱。陆景鸿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眼中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懂书法略懂皮毛。我垂下眼帘，家父曾教过一些。他沉默了。许久，他放下笔，走到窗边，负手而立。你说的对。他的声音有些寥，这担子，太重了。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国事，还是家事。或许，都有。你想要什么他忽然又问，和那晚一样的问题。我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我想要的，从不是荣华富贵。我只想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然后，看着那些害过我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恨意。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能感觉到，陆景鸿的身体变得僵硬。他在审视我，也在审视他自己。代价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有时候，代价需要用血来偿还。我不怕流血。我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无论是流别人的，还是我自己的。说完这句话，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变了。那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同类的气息。冷酷，决绝，且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他缓缓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他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腹冰凉。你真是......一个有趣的小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我没有躲，任由他的手指划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我们靠得极近，近到我可以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眼神倔强，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陆景鸿的眼神越来越深，他慢慢地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我闭上了眼睛，心跳如鼓。我知道，我的赌注，下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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