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这位客官，真是不巧。上面刚下了规矩，凡是当出去的田地，一年之内，概不准赎回。掌柜的脸上堆着笑，那笑意却半点不及眼底，只在两撇鼠须间打转。被打疼了手腕的伙计，一听这话，腰杆子都直了几分，斜睨着张鸿，鼻孔里几乎要哼出声来。张鸿没理会那伙计。他只看着掌柜的。掌柜的，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声音不高，却让那掌柜的心头莫名一跳。我这些当票，最短的也快一年了，最长的，怕是有两三年了。怎么就成了一年之内，概不准赎回张鸿往前挪了一小步，柜台上的算盘珠子似乎都因此轻颤了一下。莫不是，你们恒通当铺，想黑吃黑你…你血口喷人！掌柜的干咳一声，试图稳住阵脚，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规矩就是规矩！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他索性把脸一横，摆出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你要么等着，要么就别赎了！当铺里这点动静，早就像块石头扔进了外头的池塘。恒通当铺地处县城热闹街面，没多会儿，门口就呼啦啦围上了一圈人，伸长了脖子往里瞧。怎么回事啊恒通当铺又坑人了听着像，八成是人家来赎东西，他们不想给。这恒通当铺，黑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上次当了件棉袄，说好三个月，结果两个月就说我逾期，非要我加倍的利钱！可不是嘛！我家的几亩薄田，就是被他们这么坑走的！外头的议论声浪越来越高，人群里头的火气也跟着噌噌往上涨。这几年收成不好，多少人家被当铺刮过一层皮，甚至连骨头都快被敲干净了。掌柜的听着外头那些戳心窝子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上却不肯软。都嚷嚷什么！我们恒通当铺是正经生意，按规矩办事！他转头，对着张鸿。小子，我劝你别在这儿捣乱，不然，我可要报官了！报官张鸿几乎要乐出声。他打量着掌柜那副外强中干的怂样，再扫了眼外面越聚越多、脸上写满愤慨的乡亲。这恒通当铺，怕是把庆阳县的百姓得罪了个遍。今天，正好。报官张鸿的声音猛地扬了起来，带着点玩味儿。好啊！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这庆阳县的官，是向着你们这些吸血的当铺，还是向着我们这些被你们坑害的苦哈哈！他啪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那算盘都蹦了起来。乡亲们，你们都听见了！这恒通当铺，明摆着就是想赖掉我的地契！他们敢这么对我，就敢这么对你们！咱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当，凭什么要被他们这么欺负！张鸿这几句话，真真切切是捅了马蜂窝。围观的百姓胸中那股子憋了许久的怒火，瞬间被点着了。对！不能让他们再这么嚣张下去了！打倒黑心当铺！把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掌柜的和那伙计，哪见过这阵仗，腿肚子都开始转筋，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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