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秋风吹落第一片梧桐叶时，吟姝糖坊的招牌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气派的吟姝商行。铺面扩大了三倍，货架上除了招牌糖果，还摆上了从邻省运来的丝绸和茶叶。姐姐，货都清点好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嵇祺大步走出店铺，身量似乎比初见时又高了些。十七岁的少年穿着靛青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乌木鞘短刀，整个人精神利落，完全看不出当初落魄的模样。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边。施吟姝注意到路过的小媳妇们频频回头，不由暗笑。这孩子确实生得一副好皮相——剑眉星目，鼻若悬胆，特别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几分野性的锐利。账目呢她收回目光，刻意让声音显得公事公办。嵇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本子，封皮已经磨得发亮：按你说的记好了。他翻开内页，露出整齐的阿拉伯数字和清晰的收支记录，上个月净利十五两银子，比前月多了三两。施吟姝接过账本，三个月来，嵇祺学得极快，不仅掌握了现代记账法，还能帮她算一些简单的商业预测。更难得的是，他天生对数字敏感，总能在繁杂的数据中发现关键信息。不错。她赞许地点头，故意板着脸，不过西街那笔账记得太简略，下次要把交易对象的特征也写上。嵇祺眼睛一亮：姐姐是说那个留山羊胡的绸缎商我记下了他右手缺一根小指，只是没写在账上。施吟姝忍不住笑了。这正是她欣赏嵇祺的地方——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她踮起脚想拍他肩膀，却发现少年已经高出她大半个头，只得改为拍了拍他的手臂：今晚加菜。少年眼中立刻迸发出孩子般的喜悦。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施吟姝发现他特别爱吃她做的红烧肉——用现代做法改良过的版本，加了冰糖慢炖，肉质酥烂入味。对了，姐姐。嵇祺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我打听到消息，朝廷要加征商税，城里几家大商行都在囤货。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施吟姝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地退开半步。少年身上带着晨练后的汗味，混合着淡淡的皂角香气，莫名地令人心安。王掌柜家囤了什么她迅速进入状态。盐和铁器。嵇祺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但他资金周转不开，今早还派人去钱庄借贷。施吟姝眯起眼睛，这是个重要情报。她最近正打算扩大经营，如果能抓住时机…去把王掌柜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从后门带进来。嵇祺会意地点头，转身离去时步伐轻捷如猎豹。施吟姝望着他的背影出神——三个月前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如今已蜕变成一把出鞘的利剑。白天帮她打理生意，晚上跟着她学习兵法谋略，进步之快令人咋舌。《孙子兵法》的九变篇他只听了两遍就能倒背如流；《三十六计》的现代解读版，他不仅理解透彻，还能举一反三地应用到商业谈判中。更难得的是，嵇祺天生有种敏锐的直觉，常常能看透人心，这对经商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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