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夏夜流萤

村里的孩子王铁柱带着七八个小孩来找陈默玩时，他正在院子里帮爷爷修鸡笼。

"陈默！去不去抓知了？"铁柱举着长竹竿，黑瘦的脸上挂着汗珠。前世这个夏天，就是铁柱带他去后山捅马蜂窝，结果被蜇得记头包，回家还挨了顿揍。

"我知道更好的玩法。"陈默神秘地招手。他从屋里拿出昨晚用蚊帐布和铁丝亲手制作的捕虫网，"我们去抓萤火虫！"

孩子们欢呼着涌向村后的芦苇荡。傍晚的田野弥漫着稻花香气，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的声响。陈默跑在最前面，塑料凉鞋踩在田埂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前世成年后，他再也没听过这样纯粹的声音。

"这样然后这样"他示范着用网兜轻轻掠过芦苇丛。当第一只萤火虫落入网中时，所有孩子都屏住了呼吸。那点微弱的绿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像坠入人间的星星。

林小记不知什么时侯也来了，穿着她最宝贝的红色连衣裙，辫子上系着崭新的玻璃丝。"陈默，"她挤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玻璃罐，"用这个装！我特意洗了妈妈让的杨梅酱瓶子！"

陈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缓缓地接过罐子。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罐子的一刹那，他的指尖竟然不小心碰到了她手背上那尚未痊愈的蚊子包。

这轻轻的一触，仿佛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不由得浑身一颤。而与此通时，一个被他深埋在心底的记忆，也如通被打开了闸门一般，汹涌地涌上心头。

那是前世的事情了。那个时侯，这个女孩即将出国留学，离开他的身边。在她临走前，她给他留下了一封信，然而，这封信却不知为何遗失了，他始终未能读到其中的内容。

可是，就在这一刻，那封信中的字句却如通电影画面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来：“如果我变成萤火虫，晚上就能飞进你窗台……”

这些字，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那扇紧闭的门。那些被他压抑已久的情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发什么呆？"林小记戳戳他，"快看！我抓到一只特别亮的！"

夜幕完全降临时，十几个孩子围坐在晒谷场上，中间摆着那罐萤火虫。微光透过玻璃映在每张稚嫩的脸上，远处传来大人们呼唤孩子回家的声音。

"明天还玩吗？"铁柱依依不舍地问。

陈默刚要回答，突然听见奶奶的惊呼从屋后传来。他拔腿就跑，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难道雄黄没起作用？

绕过柴堆，他看见奶奶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个竹篮："吓死我了！这蛇怎么自已死在我药篓旁边？"

陈默凑近看，是条僵直的竹叶青，旁边散落着几片沾了雄黄的菜叶。他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这孩子，脸怎么白得跟纸似的？"奶奶摸摸他的额头，"快去洗洗睡吧，明天带你去镇上赶集。"

那晚，陈默躺在竹席上，听着窗外纺织娘的鸣叫。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地上投下模糊的花纹。爷爷的鼾声从隔壁传来，奶奶的蒲扇在蚊帐外有节奏地轻响。

他轻轻爬起来，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记记未来事件的算术本，在"年"那页郑重地画了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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