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阿珍小心翼翼地给我上药。雪白的脚踝上红肿了一大片,伴着一些擦伤。崔识彦沉着脸,迈进了屋子,目光落在我受伤的脚踝。「你下去。」药还没上完,阿珍有些犹豫。我摇摇头,示意不要紧,她才出门。崔识彦瞥了一眼,轻哼出一抹讥笑:「你果然无论在何处,都能靠这幅良善的模样骗人,也不知,那个小姑娘若是知道你这皮肉下来全是一颗烂透的心,会不会害怕?』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子拿着没上完的膏药抹上来。『嘶——』我旋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疼?』「疼就是了。」他不紧不慢地上着药,用的是十成的力气,像是在药按进肉里。「怎么样沈意?」「这些日子,你可有半分体验到我当初的疼?」「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退亲时我所受过的辱,你派人传的话。」「你当初肯定在笑我怎么那么傻,信了那些话,能配上得你,你把我耍得团团转之后肯定得意极了吧?你且记住,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崔识彦说完将药罐猛然一摔,大步离开了。阿珍见人离开,才立即小跑进来。我低头着,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抬头一抹,才惊觉已经泪湿满面。阿珍年纪小,见着我难过,也哭着脸。我曾跟她大致说过我与崔识彦的故事。「沈姐姐,你为何不跟大人说你当年不是故意抛弃他的呀?」『只要你说了,大人肯定就不会为难你了。』我仰起头,任泪水滑下,笑着说:「说了又如何呢?又改变不了什么。」当初说了,崔识彦一个落魄庶子能如何?顶多得罪圣上,判个杀头之罪。现在说了又如何,恩怨已生,除了让彼此更加痛苦之外,没有任何用处。人总要向前看。我只盼熬过这一遭后,能与爹爹和娘亲寻个安静的去处,平平淡淡地过完剩下的一生。可世间,反而平平淡淡的日子最难得。爹爹娘亲死了,死在了出天牢的前一日。两人浑身是血,被人乱刀砍死的。天牢看守的人,说是一名亡命之徒癫狂之症发作,连续杀了几人,我爹爹娘亲运气不好,正好是其中伤得最重的,连太医都没等到。可,他们明明前几日他们还好好端端站在我眼前说话呢。我没说实情,只说崔识彦不计较当年的事,主动帮忙。他们熬红的双眼里立即多了希望。爹爹头发花白,身子消瘦不少,却还是强行打起精神笑着宽慰我。「阿意不哭,你和你阿娘不是一直嫌弃爹爹胖嘛,如今正好瘦了!这是喜事嘞,有啥哭的!」「等出去,咱们一家人找个山清水秀的村子,阿意可像从前一样摸鱼打鸟了好不好?」娘亲心疼地拉着我的手,温声道:「瞧你都瘦了,这些日子苦了你,一个人拼命撑着。」『等阿娘出来要给你好好补补身子,做你从前最爱喝的乌鸡汤可好?』怎么可能呢?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天牢里。我看着两具盖上白布的尸体,泣不成声:「阿爹阿娘,你们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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