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不定，可那位夫人却对他却极为包容。
他眼睛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清东西，却记得那夫人亲手做的梅花酥，记得她小心翼翼替他上药时的温柔。
后来见他整日郁郁不肯说话，那小院里多了个叽叽喳喳连话都说不囫囵的粉团子。
贺晏忱垂眼瞧着床上的人时，眸中寒霜消融了些。
她小时候脸圆圆的，身子圆圆的，短胳膊短腿儿，走路时像只胖鸭子。
他不说话时，小姑娘就缠着他小嘴叭叭。
明明口齿不清，他也不曾理会她，可她总喜欢挤在他身旁不停说着。
从阳光真好，草儿真绿，小鸟飞过来了，能一路说到阿爹替她摘了梨子，阿娘做的点心真甜，阿兄给她扎了纸鸢。
他没回应过她，却喜欢她口中的热闹。
等他眼睛能够视物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粉团子撅着屁股趴在他身边，瞪圆了杏眼跟只笨拙的小狗儿似的，鼓着脸替他吹着手上已经结痂的伤疤。
贺晏忱还记得他走的那日，奶团子抱着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泪泛滥的能把人都给淹了。
时隔十三年，她居然还是这么能哭。
贺晏忱低笑时，如春风舒缓了眼尾凛厉：
“那时候为保周全，那位夫人从未提及身份，也没打听过我是谁，回京之后我寻过她，只是那时住过的地方早就荒废，周围荒无人烟，也无人知道当年往事。”
却没想到，会意外遇到那个小娃娃。
“小海棠……”
他记得那位夫人曾这般唤她。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有人唤她，眼睫颤着像是要醒来。
一只劲薄修长的手隔着锦被轻拍了拍她，像是得了安抚，她再次沉睡过去。
贺晏忱冷言：“好好查一查，看沈家是怎么薄待了她。”
缙云和沧浪都是听出督主动了气，不敢言声连忙领命。
一夜大雨，天明见晴。
山下雪气消融，拂柳嫩芽初现，偶有翠鸟轻啼飞过，划破晨起宁静。
一抹阳光挤过牖边落在颜栀脸上，惊得她迷蒙醒来。
嗅着浓郁的药香，颜栀望着头顶麟吐玉书的雕纹，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
“醒了？”
一道冷冽声音传来，如同坠入湖面的石子，也唤醒了颜栀昏迷前的记忆。
颜栀猛地坐起身来，顾不得疼痛就扭头看向仙鹤屏扆外，隐约见到那边那道颀长身影放下手中卷籍，起身朝着这边走来。
贺晏忱见小姑娘吓得脸苍白，抱着被子瞪圆了杏眼，他停在扆旁说道：“小心手。”
颜栀一哆嗦：“别砍我手。”
贺晏忱：“……”
扑哧。
秦娘子端着铜盆过来时听到里头动静顿时笑起来，她瞧着脸皮绷紧的贺晏忱，那边小姑娘对他如狼似虎，她憋着笑绕过他走了进去：
“娘子别怕，我们督主不吃人，你别听外头人传他有多凶，其实他心地善良，温柔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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